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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心泛滥(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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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心泛滥

水远杉迈着步子往医务室走,周遭课间的吵闹声被他自动屏蔽,脑海里全是许玮刚才的那番话。

年级第一戚知初是杀人犯的儿子。

怎么可能呢。他内心质疑道。

医务室有淡淡的茉莉花香,混杂着浓烈的消毒水味,反倒刺鼻。

“同学,哪里不舒服?”

校医连问了几遍,水远杉才恍惚应答:“不是我,我想问下3班的戚知初来过吗?”

校医翻看了一下就医记录,说:“一小时前来过,量了□□温,有点低烧,本来我让他在这里躺会儿观察下,但他急匆匆拿了退烧药走了。”

“去哪?”水远杉问。

校医说:“不清楚,估计回寝室了吧。”

水远杉匆忙感谢后,没想那么多自然而然就朝男寝的方向走去。

他不住校,也没来得及问班长戚知初的宿舍号,所以在门口犯了难。宿管阿姨正在看电视剧,擡眼看了眼正在大门踌躇的水远杉。

“同学,你傻站着干啥子?”宿管阿姨用带了浓重口音的普通话问他。

水远杉卖乖地趴在窗口,说:“我们班同学病了,老师让我来看看他的情况,但我不住校,不知道他的寝室号。”

宿管阿姨放下瓜子,打开一本四角都发毛的本子,问:“哪个班?”

“高三三班。戚知初。”

宿管阿姨听到名字,把本子盖上,说:“年级第一啊,在306。”

水远杉刚要走,阿姨喊住他,关切地问:“他没事噻?”

水远杉笑起来,说:“感冒发烧,应该不严重。”

宿管阿姨的脸色这才恢复如常,说:“那就好,那么聪明的娃儿烧成傻子就完了。要是高烧,还是要带去医院哦。这个娃娃,虽然不喜欢说话,周末经常来帮我打扫卫生啊,乖得很。”

水远杉挥挥手,边走边说:“放心,我去看看。”

津山一中是省内的名校,每年高考喜报,清北学子像是不要钱般出现在大红色的榜单里。宿舍条件也是市内最好的。

在其他学校还是8个人挤在上下铺宿舍的时候,津山一中早已实现上/床下桌的四人间模式,卫生间也是每个寝室独立卫浴,不用去大澡堂。

水远杉拿着宿管给的钥匙,扭开306的门,他擡眼看了下,临窗的床位有些隆起,蹑手蹑脚走过去,在床头踮起脚,看到戚知初的脸,心里嘭地炸了一下。

戚知初拧着眉,豆大的汗珠浸湿半边枕头,清秀的面庞变得有些狰狞。

“戚知初?”水远杉轻轻喊他。

床上的戚知初没应他,他伸手试戚知初的额头温度。

烫得惊人。

两张床位之间是一个公用台阶,而非传统的梯子,水远杉顺着台阶往上走。宿舍的床只有一米二左右,两个接近一米八的男孩子在上面有些难以伸展,水远杉只好半曲着腿在戚知初的床上挪动。

他挪到戚知初的肩膀处,半跪着倾身摇了摇戚知初:“戚知初,起来,我送你去医院。”

戚知初半开嘴,念念叨叨着什么。

“戚知初,你说什么?”

水远杉俯身过去,想听清楚戚知初的话,刚低下身子,面前的戚知初就猛然睁开眼睛,警惕凶狠地盯着他。

“你醒了。”

戚知初往床边移了移,问:“你做什么?”

水远杉将手举起来,说:“想带你去医院。”

戚知初哑着嗓子说:“不用了。你怎么进来的?”

水远杉见戚知初这么警惕,又往后退了些,把钥匙拎起来,接着说:“宿管阿姨给的。”

戚知初有点艰难地爬起来,干咳了几声。

水远杉溜下床,在戚知初的桌子上拿了一个透明杯子从饮水机里接了一杯温水递给他。戚知初有些犹豫,水远杉伸手过去握住戚知初的手,硬把水塞到戚知初的手里。

“快喝。”

戚知初擡起手,一饮而尽,然后低声说了句:“谢谢。”

“量一□□温。”水远杉从校服上衣口袋拿出一支水银温度计,那是他刚才从校医那里带来的。

他递给戚知初说:“我之前用酒精片擦干净了,含嘴里。”

戚知初这次乖乖接过水银温度计,含在嘴里。

秋老虎从窗户透进来,落在戚知初的发梢上,水远杉看着阳光一晃一晃地在戚知初头发上摇摆,心里有些烦躁,说:“你坐过去一些。”

戚知初没什么精神,还是坐在原地不动,水远杉索性下床把窗帘拉上,这才平静下来。

几分钟后,水远杉查看了一下温度计,39.5度。

“下来,去医院。”

戚知初躺在床上,眯着眼有气无力地说:“没事,我睡会就好。你不去上课吗?”

水远杉没回答,过了会爬上床想拉戚知初去医院。

戚知初呼吸均匀地睡着了。

水远杉坐在床上,抱着双腿,下巴搁在膝盖上,静静地盯着戚知初。他发现戚知初比昨天看起来更消瘦,脖颈的线条流畅,一路延伸到肩膀。宽松的T恤领口被洗大了,锁骨半露在外,随着戚知初的呼吸一上一下与衣服一起起伏。

戚知初挺好看的。他得出这么个结论。

随即一阵脸红,干咽了一下,发现自己某处有些不对劲,把双腿抱得更紧。他伸手把被子往上提了提,盖住戚知初的脖子,这才缓过劲来。

戚知初睡了一会儿后,开始呓语,水远杉听不清,但从戚知初的表情来看,像是被梦魇困住了。

他晃了晃戚知初,发现戚知初的身体在轻微颤抖。

“戚知初?”

“……”

“喂,戚知初?”

水远杉用额头去碰戚知初的额头,比刚才还烫。

他转身背对着戚知初,双手拉住戚知初的手,将他拉到自己背上。在床上有点难起身,只能慢慢把戚知初半背半拖带到台阶处,他才顺势就力背起戚知初下床。

这么一番折腾,他已经汗流浃背。

戚知初滚烫的体温与他的温度交叠在他的后背,耳侧,引得他也快烧起来。

戚知初的书包挂在椅背上,他乱摸了几下,摸到一个单薄的钱包,抽出一张身份证,基于礼貌他只晃眼确认了名字就收起来。

戚知初虽然个子修长,背在身上却轻飘飘的。水远杉觉得自己像是背了一团云,没什么重量感,要是跑快了,都担心这团云散开。

他在寝室门口给宿管阿姨丢下一句“我送他去医院”就疾步跑走。路过校门给保安看了自己的通行证,麻溜地拦了一辆出租车朝医院赶。

戚知初做了一个梦,光怪陆离的记忆碎片如涨潮的浪花,向他涌来。

夕阳透过玻璃珠子折射进童年的梦境里,小学一年级,他和同学在自家茶馆门口弹弹珠,透明的玻璃弹珠相互碰撞,发出“啪”“啪”的声响。

地上扬起细密的灰尘,落在孩子们的脸上,天真的嬉笑混着茶馆里搓麻将的声音,变成浪潮声拍打着戚知初。

下一波浪过来时,他看见一个女生坐在书桌前,一笔一划地抄写单词,嘴里还在跟着念。他喊她,明明几步路的距离,声音却怎么也传不到书桌前。

浪打下来,掀起新的梦境,他梦到自己手上沾满了血,水龙头的阀门开到最大,却怎么都洗不掉手上的腥红,直到最后,生锈的水龙头里也流出来红色的液体,液体漫出来,和浪潮汇合,染红了一片海滩。

戚知初站在海滩上,被离岸流卷进血红色的大海里,头脑胀痛。

光线落进海里,被折射成血红色,染透了他的视线,他看见一根透明的管子,挣扎着往上游,却怎么都抓不住那个管子。

海水灌进他的嘴里,铁锈味和海盐味混杂,他听到海里传来闷闷的声响。

“戚知初。”

“戚知初。”

海水像被瞬间蒸发,从他周围退去,他睁开眼睛,从面前那人的瞳孔里,看到了惊恐的自己。

“我靠,你吓死我了。”水远杉坐回去,松了口气,“你刚才那样子,就像溺水一样。”

戚知初缓过神,看见水远杉的诺基亚手机屏幕停在贪吃蛇的画面,但蛇头碰到蛇尾,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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