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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 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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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旺阳简直要烦死杨彪这个傻子了,在杨彪和韩真陆续走出大门后,他垫后锁门,直接把他家那大铁门摔得咣咣响,以此发泄他心中的不满和烦躁。

杨彪这个傻子,还嘿嘿乐着指着张旺阳的后背对韩真说,“丫还玩上瘾了,给配了段重金属音乐。”

气的韩真直接怼了杨彪一拐杖,用眼神示意让他安分些,并骂了他一句傻逼。

杨彪这才有所收敛,但表情依然愤愤。

张旺阳和韩真他们村子里的坟地都没占用庄稼地。

庄稼地多金贵啊,落一个坟包就得少收一碗麦子,所以他们村的村民集中选了一个比较荒芜的山头,专门用来立坟。

这样做还有一样好处,就拿韩真家来说,卖庄稼地不影响祖坟,韩真家的庄稼地都卖了,但坟地依然好好的在山头上立着呢。

说不定到最后,他自己也要埋进去,到那时候,他们老韩家就算是又一次聚齐了。

韩真家的庄稼地在他决定去县城上高中之前就卖了。

上大学时用到的那五千三百块钱里就有一部分是卖地换来的钱,还有一部分是他爷爷为了给他妈治病变卖家里的东西换来的,他爷爷一直存着,谁都没让动,直到临死前才颤颤巍巍地从他那个上了锁的古董匣子里拿出来给韩真。

韩真记得很清楚,他爷爷一共给了他三千七,有一百面值的,也有五块十块面值的,他数了好半天。

和卖地换来的钱混在一起,零零碎碎加起来有八千多,办完他爷爷和他爸爸的丧事后,就剩下五千三了。

是老韩家的一切,托起了他爬出这个村子的希望。

走到老韩家坟地的时候,好巧不巧的,月亮被一层乌青色的云覆盖住了,光线随即暗下来,只隐约着能看到几个略微隆起的坟包在那里躺着。

两个较新的坟包,是他爷爷和他爸爸的,一个较旧的坟包,是他妈妈的。

当然,此外还有好几个更旧的坟,韩真没啥印象,应该是他奶奶以及他祖爷爷祖奶奶那一辈的。

人的一生,无论是曲折坎坷还是光鲜亮丽,最后都被埋进了这一搓搓黄土里。

韩真弯腰把他妈坟包上的杂草拔了拔,接着也给他爷爷的坟包清理了清理,他爸爸的那个坟,他只扫了一眼,该是什么样,还是让它维持什么样,张旺阳和杨彪原本想帮着一起把草拔了来着,被韩真伸胳膊拦住了。

韩真说,“他逃避了一辈子,轻松了一辈子,就让那些杂草压着他吧,总要让他感觉到一些压力。”

张旺阳便往后退了一步,杨彪站着没动,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过了一会儿,韩真又说,“其实那天我看到我妈了,但他们都以为我什么都没看到。”

听韩真这样说,张旺阳明显愣了一下,想着韩真说的是哪天,难道说的是他妈头七那天?他真的看到“他妈”回来了?

韩真闭着眼睛压抑住到嘴的哭泣声,等泪意退去后,他才继续说,“我妈跳井那天,他们把我妈捞上来之后,我看见我妈了。”

张旺阳更慌了,他听他妈说过,韩真他妈被泡肿后的样子特别吓人,全身上下肿得像个发面大馒头,透着青紫色的光,她远远看了一眼都觉得瘆得慌。

韩真那么小,他竟然也看到了?!

那他有没有被吓到?张旺阳的心揪着疼。

杨彪直到这个时候才知道,韩真的童年竟然这么悲惨,他一时呆住了,直愣愣地看着韩真。

韩真皱紧了眉头,脸上呈现一副想说又不敢说的表情,“我妈那个样子,说真的,我当时特别害怕,不敢看第二眼,但后来想着那是我妈,无论她变成什么样都是我妈,我就想再多看几眼,但他们都拦着我不让我看,我之后就再也没看到。”

“从那之后,我那段时间几乎每天晚上都做噩梦,梦到的都是肿胀到皮都变透明了的我妈,她再是我妈,我也害怕,我不想梦到她,但她总来我梦里……”

“村里老人说,死了的人会在头七那天回家,我就想在那天看看我妈是不是已经变成正常模样了,我太害怕她泡肿了的样子,我想看看正常模样的她,但是我等了一天都没等到她。”

韩真的声音越来越低沉,最后全都随着秋风散在这片荒芜的山头上。

杨彪终于有了动作,他上前一步把韩真紧紧抱在怀里,拍着他的后背安慰他。

但韩真并没哭。

他继续说,“我到现在都记不起来我妈到底长啥样,因为只要梦到她,她就是那副被井水泡肿后的样子。”

最后他叹了一口气,“我家连张她的照片都没有。”

是啊,以前的农村人百分之九十都是没有照过相的,就连结婚证都只是薄薄的一张纸,写上双方姓名和生辰八字,再盖个政府公章,这就算结了婚了。

黄土埋地后,除了一个坟包,一个牌位,和活着的人对他们的思念外,这个世界上,就再也没有他们存在过的痕迹。

韩真想他妈,却不敢梦到她,得有多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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