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自找的!(2/2)
国子监的事情,在京城里闹得沸沸扬扬,他当然知晓。
京城郑氏和河南郑氏,处境不同。
郑明允现在上去,只会让河南郑氏的人觉得,京城郑氏是来看笑话的,或者更糟,会让他们觉得,京城郑氏是想拉拢他们,利用他们。
况且,殿下布了这么大一个局,还尚未到收网的阶段。
郑明允笑了笑,“表叔,天色不早了,您早些歇息。”
说完,他拉着李正章和杨鸿渐,转身汇入了人流中。
郑文约小心道:“爹?”
郑琮沉默良久,随即拿起桌上那张写了几个字的纸,揉成一团,“重新答。”
郑文约又喊了一声爹。
郑琮幽幽道:“用心答,好好答。”
郑文约坐下,铺开一张新纸,提起笔,蘸饱了墨,手腕微动。
郑琮则离开了房间,重新关好房门。
屋外,几位老者迅速收回目光,各归其位。
郑琮冷哼道:“偷学问,不算‘偷’?”
崔敬干笑两声,“那个…出来透透气。”
卢雍捋着胡须,“月色不错,老夫赏月…”
“扯淡!”王通鄙夷道:“有何好掩饰的?郑兄,老夫问你,国子监的题,答是不答?”
这个问题其实没有意义,迫于沈舟的威慑,各家肯定要答,王通真正想问的,是该如何答。
崔敬讪讪道:“随便写几句场面话呗,国子监那些老东西,还真能拿这个卡咱们不成?”
卢雍附和道:“应付差事而已。”
几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心照不宣。
林鹤嗤笑出声,大步走到崔澹的房门前,作势要闯,“老夫倒是好奇,诸位是怎么应付的?!”
“诶诶诶,耍无赖是不是?”崔敬连忙将其拦下,“写是写,交是交,两码事!”
王通一手拉住一人的袖子,“国子监那七品博士,谁稀罕?少说得监丞吧?”
林鹤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我岭南林氏的学问,只混了个博士,尔等要当监丞?你咋不说司业呢?”
郑琮点点头,“司业也行。”
林鹤气血上涌,“嘴硬,你们就继续嘴硬,我看你们能撑多久!”
他转身回屋,把门摔得山响。
走廊安静下来。
月光透过窗棂洒入,几位中年男子在各自的房中奋笔疾书,既然拖不得,那么谁交得快,就显得尤为重要!
读书多年,默写谁不会?!
翌日清晨。
天刚蒙蒙亮,几辆马车就停在了周文襄老先生的家门口。
崔敬理了理袍子,下车的脚步一顿,“卢兄,你也在啊?”
卢雍暗骂一句“老狐狸”,脸上却是笑意不减,“好巧啊,崔兄…”
二人均有些尴尬。
崔敬站稳,清了清嗓子,“崔某久闻周先生大名,一直无缘拜会,今日特意拜访。”
话音刚落,又一辆马车停下,是王通。
随后,是郑琮。
一时间,气氛更加微妙。
最后,还是崔敬打破沉默,“一起?”
“大老远来的,总不能让我滚吧?”郑琮没好气道。
门口的老仆看着这几位,困惑道:“几位是?”
崔敬颔首,“劳烦通禀一声,就说清河崔敬、范阳卢雍、太原王通、荥阳郑琮,欲拜会周先生。”
借助家学谋求高官一事,算是彻底泡了汤,可…还有机会!
传闻太孙殿下次子沈治,天资卓绝,不仅继承了其父的过目不忘之能,更是在前段时间,替陛下诵念祷文。
这若不是未来的苍梧帝君,他们几人就把名字反过来写!
先求个师徒名分,有这么个弟子照应着,即便他们本人入不了六部九寺五监,日后子孙,机会总是能高上不少的。
小孩子嘛,好骗…好哄!
老仆进去通报,不一会儿,又迎了出来,“几位请,只是我家老爷正在授课,烦请你们稍待。”
崔敬呵呵道:“传道授业解惑,乃第一等大事,我们不急。”
周文襄在文坛地位不低,可也不值得他们几位如此对待,他们这么做,只是想搏个好感。
厅里铺着几张席子。
最大的孩子七八岁左右,虎头虎脑的,手里捧着本《千字文》,读得一本正经。
右侧那个看着也就两岁,本该是最乖的年纪,却坐没坐相,将一只布老虎扔去了中间。
中间的孩子长得白白净净,容貌堪称完美,一双眸子更是清澈无比,像两颗嵌在暖玉上的黑琉璃。
布老虎对他来说有些大了,得费力方能搬开,大哥总是这样,心不静,肯定不是随了陆姨娘,那就是那个不着调的老爹!
崔敬等四个人,八只眼睛,齐刷刷落在那两个孩子身上。
珩殿下,是个淘气的,当他的先生…众人联想到关于沈舟的传闻,不禁打了个冷颤。
治殿下,不错!不能放过!
直至清晨的露水被阳光蒸发殆尽,周文襄才起身道:“外面几位是来访友的,你们继续。”
沈珩歪着脑袋,露出几颗小米牙,伸手打了个招呼。
沈治却眼皮都没抬。
王通脸皮厚,轻咳一声,走进厅里,“周先生,我等冒昧造访,还望海涵!”
在周文襄还礼之际,崔敬已经走到了沈治身边,又盘腿坐下。
听说这孩子出生后,无论大小朝会,都会被抱着旁听,那得是多得宠?
周文襄刚想制止,却让王通拉住,“周先生,咱们聊,咱们聊,您这儿我还是第一次来,那几棵竹子养得不错,您教教王某如何?王某爱竹如命!”
周文襄望了屋顶一眼,雾隐司七位大宗师供奉没出手,说明这几人不曾包藏祸心。
崔敬见周文襄被拖住,笑眯眯道:“小公子,可认得老夫?”
沈治挠了挠脸颊,奶声奶气道:“老先生,请问你是谁?”
崔敬扶正了头上的发冠,端起架子,“老夫清河崔敬,家里藏书不少,小公子若有…”
尚未说完,沈治便低下了头,似乎没了兴趣。
崔敬又道:“你太奶奶的母亲,也是姓崔,与老夫同宗。”
沈治“哦”了一声,“我会跟太奶奶说的。”
“不…”崔敬被噎住,暗恼自己为何提这茬,那些陈年往事,怕是会惹得独孤皇后不快,遂补救道:“不必了吧。”
周文襄一边假模假式地与王通分享养竹心得,一边将厅内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
哼,这是尔等自找的!
治殿下…教起来半点不比太孙省心,甚至可以说,更折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