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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8章 七二 万象敛光(三)(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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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8章 七二 万象敛光(三)

赵敛将殿前司和步军司安排妥当了,在很晚才回家。

他走到韶园门口那片小树林,透着中秋圆月观林中叶影。八月十五,又是八月十五。他永远不能忘八月十五惨淡的月光,也永远不能释怀他家在中秋遭的罪。

又是一年中秋,风雨在即,胜负还未可知。赵敛并没有全然的把握,不知道政/变能不能平,也不知道太子能不能顺利登基。倘若不成,怎么办呢?他必须要把后路想好。

他想把谢承瑢藏起来,藏到一个谁都找不到的地方。如此,他也没有什么后顾之忧了。他也没打算把这件事告诉谢承瑢,如果谢承瑢问了,他也不会像往常一样和他说。

赵敛躲在竹林里纳凉,分明天已经冷了,可他还是感觉燥热。他听竹叶声,偶有麻雀低语。

把阿昭骗出珗州,崔伯钧就找不到他了。赵敛想。

他刚想好了一套说辞、刚准备站起来回家,迎面就撞上了站在他身后的谢承瑢。

“昭昭?”赵敛一屁股没坐起来,窝在草地里,没头脑地笑笑,“你怎么在这儿?你要吓死我了。”

“吓死你了,你胆子怎么这么小啊。”谢承瑢伸手搀他起来,随手给他把身上的灰土都掸掉了,“才来没多久,是你木头,听不见我的脚步声。”

赵敛有些呆呆的,望着谢承瑢看好久,后来才问:“外面这么冷,你怎么出来了。”

“不冷。”谢承瑢用手捧住赵敛的手,捂在一起,“热吧?”

“热。”

赵敛也蹭着他的热,很快四只手就都热了。

“今天是中秋,你这么迟才回来,我很担心。”谢承瑢说。

赵敛有些内疚:“对不起,朝里面有些事很忙,下一回我就早回来了。”

他正要把谢承瑢的手拉起来亲吻,却听谢承瑢问:“下一回,明年中秋也要如此?”

“明年……”赵敛摇头,“明年中秋,我们就不在珗州了,我就不会晚归了。”

谢承瑢颇有些无奈,他仰头吹了一会儿风,说:“二哥还想赏月,我们就坐在这儿赏一会儿吧。”

月亮没什么好赏,年年都差不多。赵敛不喜欢赏月,谢承瑢也不喜欢赏月,但他们都老老实实地坐在草地里赏,赏到风把眼睛都挠涩了。

赵敛低下脸,埋到谢承瑢颈窝里,含糊着说:“我有个姑母,住在……住在西京。”

“嗯,怎么了?”

“今天上午有人来和我说,她身子不好,可能没几天了。我表哥写信给我,问我能不能回去瞧瞧。我……”赵敛心虚地搓谢承瑢的手心,“我不是因为朝里忙么,没空过去。你代我去,也是一样的。”

谢承瑢说:“我从来没听说你有什么姑母啊。你亲姑母?”

赵敛支支吾吾说:“是,因为以前不常走,但确实是我……爹爹的,妹妹。”

“哦,”谢承瑢反抓住赵敛的手,“你为什么连骗人都不会啊?”

“我没骗你,我是真的有姑母。”赵敛擡起头来,一见到谢承瑢的眼睛,又心虚地笑了,“信我,我怎么会骗你?我从来不骗你的。”

谢承瑢就看着赵敛胡诌,嘴上不说破,其实眼神已经拆穿他了。

赵敛果然装不下去了,赖皮说:“哎呀,我真没骗你,阿昭,我真有个姑母。”

“你是不是想让我去舒州?”

赵敛“嗯”了一声,又猴着谢承瑢:“我不是要你离了我,我会来找你的。明早我叫阿福准备车马,你早些走,早些去见我……姑母。”

谢承瑢没说话,擡头看了一会儿月亮。

“你怎么不回我?”

“你都已经把事情都安排好了,要我怎么说呢?”谢承瑢笑笑,“我听你的,你要我走,我今晚就能走。”

“我不是要你走。”赵敛不安道,“因为……”他还在找借口,可是他没有任何道理要把谢承瑢送到西京去。

他又在抠谢承瑢的指环了,“我很快就会来接你,到时候我们再去建康。我就不送你了,明儿我一大早还得去上朝,所以……”

“我们能再见吧。”谢承瑢问。

赵敛神情有些恍惚,他目光飘过谢承瑢的眼,一会儿转到月亮,一会儿转到地上的泥巴。

“会见,怎么会不见?”

“我再也不相信你说话了。”谢承瑢甩开他的手,责怪道,“从珗州走到均州要六年,这一回到舒州,要几年?一年够不够,十年够不够,一辈子够不够?你说的真心,就是你在最紧要关头把我送走?”

赵敛以为他生气了,不敢再继续说了。

谢承瑢叹了一口气:“一年不够,十年不够,一辈子也不够。你总说再见再见,可其实当你要同我说‘再见’时,你已经做好了再也不见的准备了。对吗?”

赵敛愣了半晌,笑说:“没有,我怎么舍得和你再也不见。”

“那你叫我去舒州,我一个人都不认识,你就要把我赶走了?你哪来的姑母啊,你爹爹都没什么兄弟姐妹,你哪里来的姑母?”谢承瑢低头抚摸赵敛手上的指环,“二哥,这一回,你还要我等你几年。”

“我不要你等我。”赵敛愧疚地说,“我哪回都不要你等我。”

“那你就让我在家里,我不会走的。不论是天要塌下来,还是地要陷进去,又或许是什么兵荒马乱,我都不会离开你的。”谢承瑢闭上眼,回忆说,“你记得你以前和我说过的话吗?”

“什么?”

“你说,生同衾,死同xue。”谢承瑢展开手,摸着手心还没有消失的刀茧,“我以前很少练刀,只有心神不宁的时候才会练。我烦了,我闷了,我百思不得其解了,都会练刀。在遇见你之前,我练刀,只是为了练刀。在遇见你之后,我所有的烦恼、忧愁,好像都是为了你。我为了你而练刀。”

赵敛歪着头,也摸谢承瑢的茧子。

“后来你走了,我还在想,我为什么要拿刀。我在秦州拿刀,是为了活着,如果我不拿起刀,就会有人来杀我。”谢承瑢痛苦地捂面,“后来在秦州、延州,是为了大周拿刀,如果我松懈了,西北就完了。再后来,我就‘死’了。死了,就再也不用拿刀了,再也不用为了别人而活了。可是,到如今,我还是得拿刀。”他望向赵敛,“因为我想你能活着,你不辜负我,我也不辜负你。”

“你知道了。”赵敛擦谢承瑢的眼角,“小六告诉你的?还是谢有棠?”

谢承瑢不答,继续说:“我知道这人间的罪恶,不是你我能够平息的,我知道改朝换代的混乱,不是你一个人就能扭转的。我又怎么能丢下你,让你孤军奋战呢?我深知孤军奋战的痛苦,我不想你也这样。你把我赶去舒州,我们都见不着了,那算不算是孤军奋战了。”

“算。”赵敛的手指扣住谢承瑢的手指,“我只是害怕,我怕你有什么事,我顾不到你。昭昭,我好像没有你就不行了。”

谢承瑢说:“你为了我瞻前顾后,你为了我左怕右怕。这回有我陪着你,你还会害怕吗?”

“我还是害怕。”赵敛吭哧一声,“我真的好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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