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六六 驯而求良(二)(1/2)
第214章 六六 驯而求良(二)
谢承瑢昏昏沉沉地睡了一觉,才喝过药,现在不觉得背痛了。
他听说赵敛回来了,没见到人,便四处去寻,后来是在祠堂找到了他。
赵敛一般不来祠堂,若要来了,一定是犯了什么错,或是犯了什么难。
谢承瑢悄悄推开门缝,本要在门口看他一会儿,却不想被他发现。
“阿昭?”赵敛跪得久,一下还站不起来。他见谢承瑢只披了薄衣,发也散乱,担忧说,“你怎么起来了?外边冷,你不要站在风口。”
谢承瑢拢了衣,缓缓走到他跟前,也对着牌位跪了下来。
赵敛把手拦在他膝盖上:“你跪什么?”
“二哥是犯了错,还是为了难?一回来就跪祠堂。”
“我……”赵敛说不上来,“我这就跪完了。你还疼吗?还有哪里不舒服?不要跪了,地上凉。”
谢承瑢摇头:“不疼了,也没有不舒服。就是想陪你呆会儿。”
赵敛无奈说:“裴先生说,你平日太辛苦,思的太多,所以我不想再让你掺和朝堂中的事了。你就安心养病,等夏天来了,我再同你说。”
“啊,”谢承瑢失落道,“那要很久才能听二哥诉说心事了。”
“也没有很久。”
赵敛看灵前的香燃尽了,起身去添香。他感受到谢承瑢的目光一直落在他身上,真切地,怎么都不移开。
怎么办,他不想让谢承瑢失落。
“我今天去见了皇后……”
谢承瑢难得打断他:“你不愿意说,也不要紧的。”
赵敛摇头:“我怕你担心我,也怕你不放心我。”他跪好了,又将谢承瑢的手握在手心,“我今天去见了皇后,将买卖娼/妓的事情告诉了她。她说她一定会把这件事查清,她会把涉事的所有人都处理掉。官家对此事视而不见、听而不闻,我不想眼睁睁看着那些人再次落入地狱,大概只有皇后能救她们了。”
他把谢承瑢的手握得很热,十指相扣了,又说,“皇后同我说了她的志向,我觉得……”他停下来,似是下定决心一般再说,“我想要助她。人命如蚁,这不是盛世,这是炼狱。如果连她都不能救大周,那么没有人能救了。三大王,太子,官家,都救不了。”
“皇后想临朝称制。”谢承瑢淡淡说,“二哥是害怕被后人评为助纣为虐的贰臣。”
他道破了赵敛的心思,赵敛也不想再拐弯抹角地说了:“皇后是想篡周。她修寺庙、造佛像,追封定王,都是为将来篡周铺路。任何想要篡夺李氏权柄的都为谋逆,我若是助了她,也算是谋逆。可在崇政殿上,我没有丝毫犹豫就答应了她。”
谢承瑢闻声,将手指扣得更紧:“只要能让天下人安定,谁来做君,又有什么区别?太子无才,三大王无德,也只有皇后了。”
“我对不起祖宗。”赵敛气馁地说,“爹叫我做一辈子忠臣,爹叫我善始善终。”
谢承瑢擡头,视线扫过赵仕谋的灵位,在牌位中仔细寻找“赵优祈”的名字。
楚末乱世,做了半辈子楚臣的赵优祈决意与太祖皇帝共建新朝。他们夺取了楚朝幼帝的皇权,推翻了楚朝的统治,建立了如今的大周。
赵优祈是大周的功臣,却也是楚朝的逆臣。
“所谓功臣、逆臣,只是相对而言的。功与过,也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说得清的。随波逐流是平庸,平庸不能做英雄;识时务者为俊杰,看清形势,先于他人决断,果敢有魄,这才能成万世之功。是以结局定功过,赵氏祖宗若此,今阿敛亦若此。”
谢承瑢坦然地望向赵敛的眼,“我相信二哥的判断,你只管放手去做吧。史书,是胜者书写;正义,也只站在胜者侧。今胜负未可知,又何谈功过呢?如果还没有做,就畏手畏脚,瞻前顾后,那就永远不能成了。”
赵敛迷茫地看着他,问:“就算我叛了官家,也不要紧吗?”他紧张得,手心冒出温热的汗。
“二哥,不论如何,我都是站在你这一边的,我永远都向着你。”谢承瑢握起赵敛的手,轻吻他的手背,“既然决定了,就不要后悔了。人要往前走,不要往后看。时局若此,能做出正确的判断,也不算是过。”
赵敛眼中映着谢承瑢坚定的神色,他转过头,又见祖宗牌位。
“忠臣。爹,我实在是没得选了。我不过是想……”
不过是想争取什么,比如真正的太平盛世,比如应得的名誉,又或是“忠臣”的传记。他并非不想做忠臣。选了太子,就必然是选了皇后,这是谋逆;选了嘉王,助嘉王谋求皇位,这不也算是谋反吗?可除了这两条路,他还有什么可以选的呢?
他朝父亲磕头,又直起身握住谢承瑢的手。他说:“昭昭,我就赌这一回。”
谢承瑢笑着回答:“我也陪二哥赌这一回,是生是死,我都追随你。”
深夜,宫里借来的西域神医终于到了韶园。谢承瑢并不好出面,隔着屏风、头披氅衣,这才勉强看完病。
御医说这伤还有得治,就是费心些。他写了好几张药方,喝的、敷的,皆是名贵药材。他说:“廉价药吊命,名贵药治本,若要长久,得下心血。”
赵敛自然不会吝啬这些钱,就算是再贵也要治。送了御医出门,他折回屋里,继续陪着谢承瑢说话。
谢承瑢说:“医来医去的不知道能不能好。”
“能好,一定能好。”
赵敛给谢承瑢擦完手脚,又把床尾的第二床被子再铺在他身上,弄完之后,小心翼翼地钻进被子里,还怕碰到他。
谢承瑢觉得他太过小心,倒也不必这样紧张。他笑问:“你答应给我买的柿子饼,没有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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