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三四 秋月明(五)(1/2)
第108章 三四 秋月明(五)
夜深了,一盏小灯尚不能照亮前路。
谢忘琮偷偷跑到祠堂,轻推开门,里头只有灵台上供奉的香烛在亮。
她轻唤道:“昭然,在哪里?”
便见灵台下那道帘悄悄掀开:“姐。”
谢忘琮跑过去,用烛火照亮谢承瑢的脸。
“你怎么样了?”
谢承瑢不回答,反而先问:“抄检太尉宅的事儿,怎么样了?”
“是有一副甲胄,现在太尉已经被下到御史台狱了。”
“御史台狱?”谢承瑢恍惚一瞬,又问,“二郎和赵瞻悯也在?”
“是。文武百官聚在宫门口,求官家处置。官家发了好大一顿火,就把人关在御史台狱了。”
“罪业深重的才下乌台狱,只是搜到一副甲胄,尚没有领罪,怎么能下乌台狱呢?”
谢忘琮道:“现在太尉拿不出这副甲胄的案册,又有那么多官员施压,官家也没有办法。”
谢承瑢脑子有点发白了,很快他又振作起来:“有没有去徐宅找找?徐武烈的儿女尚在,一定有文书的。”
“白天纪风临和程苑和去找了,托我来告诉你消息,没有文书,什么都没有。”
“怎么会?难不成凭空冒出来一套甲胄?”谢承瑢怎么也不信,“先帝赐的……既是先帝赐的,太后一定知道,太后身边的许中官也一定知道。”
谢承瑢从灵台许中官。”
“夜深了,许中官在永盛陵呢。”
“下了御史台狱,势必严刑拷打,我再不去就来不及了。”谢承瑢蜷身坐了许久,脚早就发麻了。他差点儿崴一脚,马上又走直路,“我走了,明日早朝你帮我告假,就说我病了。”
夜比往日都深,珗京街上的灯却比往日都亮。
谢承瑢把这些灯火都抛之脑后,直往皇陵去。
*
次日清晨。
驸马都尉赵敬才被禁军带出牢狱,一路看送回家。即便是到了家,禁军也依旧不撤,御龙直在各个门门口设了兵,刀枪相守,旁人难近。
赵宅还是原来那个赵宅,似乎没有一点变化,可赵敬行在其中,只觉天翻地覆。
他到家的第一件事,是将家中所有仆从全部集中起来,挨个审问到底是谁做了内应。
大院子里站了近一百人,皆低头屏气不敢言语。赵敬站长廊台阶上,冷眼扫过底下人:“到底是谁鬼鬼祟祟的,在家里不干活,偷偷摸摸去看、去探!各个也都是老人了,有着什么秘密让你们这么神往?”
君瑜站他侧,高声呵斥道:“把这个家闹散了,你们就高兴了!叫旁人看着,闹笑话,是不是!这个家散了,你们一丁点好处都没有!”
底下人不敢擡头,却有人窃窃私语。将好让赵敬见了,心中怒火顿时冒上来。
他骂道:“都不是我们家的人了,都无法无天了!今天我一定要知道是谁胡言乱语,一个不招,我便打一个,直到招了,我再停!你只管藏在人群里,瞧我打不打得死你。”
说罢叫瑶前拿棍子来打。
有公主宅的内侍自廊外翘首,把话听了个遍,急忙跑回去告知长公主。
李思疏还在屋中,她急了一夜,到清晨才勉强睡了片刻。才刚刚醒来,就听内侍说赵敬回来了,还在家里惩罚下人。她赶紧简单梳妆,跑到院子里劝人。
院子哄哄乱成一团,哭的有,失声尖叫的也有,甚至有人被擡出去了,好像伤得不轻。
李思疏心中一凉:“这些下人都犯了什么罪,何至于此?”
赵敬冷不丁拱手轻拜,又去差人打骂。
李思疏提裙子上前,一面叫内侍前去制止,一面挡在赵敬面前。她发上步摇摇晃,淹没在哭泣声中。
“不要作孽了,都尉!”
“我家里有了内鬼,怎么能不查呢?”赵敬直视李思疏的眼,一字一句道,“家中遭此变故,决不是飞灾横祸,一定是有人蓄意。”
这还是李思疏第一次同赵敬对视,她望见那双带着恨意的眼,好像和想象中的又不太一样。
“他们都是活生生的人!都尉何不寻了别的办法再问?”
“我爹也是活生生的人,我二哥也是活生生的人。他们现在在御史台狱,长公主知道御史台狱是什么地方么?”赵敬冷笑,“你若是知道,就不会拦我。”
李思疏颤起双唇:“我……我去求官家,让官家放了太尉和二郎。”
“你怎么不去求官家一刀砍了我,最得你心。”
李思疏浑身一震,眼睁睁望着赵敬走下台阶。她耳朵嗡嗡的,听赵敬在院中竭声问:“到底是谁?!到底是谁想让我们家不好过!”
“大哥……”有人大哭道,“我们生做了赵家的人,死了还做赵家的鬼,怎么会做奸细、内应,毁掉这个家!这家里,又不止我们可以走动!”
李思疏的内侍厉声责备道:“放肆,还能是长主不成?”
底下哭的小厮反驳说:“事已至此,我是全然不怕了!大哥要杀就杀,要剐就剐!我们家里的人,自然是盼着家里好的,你一个宦官,也会盼着我们家好吗?!”
内侍勃然大怒:“放肆!放肆!”
“我就是放肆了,怎么着?”那小厮推开瑶前,咬牙切齿地说,“你们没来之前,我们家太平着呢!你们一来,什么祸事都有了!放肆放肆,就知道说个‘放肆’,我也会说放肆!”
又有几个年纪大的妈妈站起来吼道:“招来个君上供在家里,走也不是,坐也不是!我们见着自家阿郎郎君且不用看脸色,对着这些宦官却要看脸色!什么道理!”
那内侍气得脸红耳赤:“岂有此理,岂有此理!这可是楚国长公主!”
“骂长公主了么?骂得是你这宦官!我呸!皇宫里来的怎么了,就高人一等了!就把我们家害成这样,我们倒还得捧在手心里,什么道理!”
“你你你……”这黄门欲向李思疏求援,可转过头的时候,他看见李思疏在落泪。
“长公主?无耻刁民,看我不告诉官家!”
李思疏咽下眼泪:“不要说了。”
院子里霎时安静了,叫嚷、哭泣、哀嚎,全都消失不见了。
赵敬似乎就在等这一刻。他淡漠地望向李思疏,良久才说:“这些人不懂事,得罪了长公主。”
李思疏团泪而视:“他们说的话,也是你想说的话,对吗?招来个君上供在家里,走也不是,坐也不是;害了你,可怜你还得把我捧在手心里。对吗?”
赵敬见她落泪如雨,规矩地行礼道:“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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