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二九 雪窥人(二)(2/2)
“雪这么大,能出得去吗?”谢承瑢很担心。
“齐州冬日就爱下雪,不然也不能造一场雪灾。”赵敛侧身躺在谢承瑢身边,“大雪封路,不知道能不能出得去。不过再怎么样都得出去,不然我们就要饿死在这儿了。”
谢承瑢觉得也是。他把身上的氅衣分一半盖到赵敛身上:“这样就不冷了。”
“我不冷,我皮厚。”
“我想你陪我一起盖。”
赵敛贴到谢承瑢身边:“那我给你暖暖。”
谢承瑢还有件心虚事儿没说,就是他放走佟立德这件事。其实他也可以完全不说的,可是他不想瞒着赵敛,他觉得赵敛可以知道这件事。
“二哥。”
“怎么了?”
“我这回没完成太尉的军令,等回到营里,他会罚我吗?”
“怎么会,禁军有那么多将领没完成军令、没打赢胜仗的呢,不也没罚?”
谢承瑢沉默了一会儿,说:“太尉叫我生擒佟三。”
赵敛挑眉:“你把他杀了?”
“没有。”谢承瑢氅衣底下的手指乱晃,“我把他放了,他跑了。”
他以为赵敛会吃惊诧异,又或是质问他“为什么把人放了”,谁知道赵敛根本没回应。
谢承瑢把眼睛睁开,赵敛已经闭上眼了,一副不在意的模样。
“你不问问?”
“问什么?”赵敛手掌撑着额头,“你想告诉我就告诉我了。”
“你不怕我听了佟立德的荒唐言论,转变成通敌叛国的乱臣贼子?”
赵敛睁开一只眼:“怎么会,我信你。”
谢承瑢说:“我放他走了,因为他说,他要建立一个平等的国度,他想人人都平等,不分贵贱,不分尊卑。他想要人同富贵,共丰足。”
“他在放屁。”赵敛睁开另一只眼,认真地说,“想要人人平等的人不会自称皇帝,佟三不过是打着这样的借口造反而已。就算他建了新朝又如何呢?这世上没一样东西是永恒的,有多少王朝覆灭了,又有多少政权陨落了?他伪齐又能坚持多久?不还是会随着天地宇宙之长河日渐消散,最后再由新的来续。更新的再续新的,更更新的再续更新的,永不停止。”
谢承瑢有些惊叹:“我从来没想过这些。”
“世间万物都在变,人从幼至老,日从旦到夕,都是这样。月亮尚且日日不同,何况人呢?佟三当然也不会懂得这个道理,他以为造反就能改变一切了,他以为自己当了皇帝就能扭转天地了。等他当了皇帝,只还会像现在一样,不平消了还会有不平,恶人死了还会有恶人。此为变者之不变,以变来替所谓‘不变’。世间就是这样,本质未变,改了皮毛,终究还是会像原来那样。”
谢承瑢似有感悟:“这世上没有东西是永恒的?这世间万物都在变?佟立德要是不……”
没等他说完,赵敛就笑着说:“世间万物当然都在变。就像我的心一样,从一点点喜欢,到很喜欢,到爱,到很爱。每一日,都比前一日更浓。”
“你臊死了,赵观忱!”谢承瑢推他,“你又没脸没皮了。”
“我没骗你啊。”赵敛杵在那儿,没让谢承瑢推动。他说,“变者之不变,以变来替不变,说简单点儿,就是我一直都会很爱你,只会一天比一天多,看上去是在变,其实总的又没变,都是爱你。如果哪天你惹我生气了,我就少爱你一点儿,到后一天我再补回来,总的还是不变。”
谢承瑢堵住耳朵,“什么都能让你扯上这个,你从来没正经过。”
赵敛哼哼说:“你瞧吧,我跟你好好说、坏坏说,你都不听。但我偏爱说,我一天说八百遍都不要紧。”
谢承瑢白了他一眼:“挺你的尸吧!”
“恼了?”赵敛不撑脑袋了,改成撑着上半身,“你要不爱听,我以后不说了。”
谢承瑢捂着脸不看他,但轻飘飘冒出来一句:“你说吧。”
“哦,那你是爱?”赵敛闹挠他痒痒,“爱听我继续说啊,还要听什么?”
谢承瑢弓着背躲,闹得背心冒汗。他揪着赵敛的手放到自己后腰:“别闹了,氅衣的热气都没了。”
赵敛把他圈得很紧:“你为什么要把我的手放在你腰上?”
“我随手一放。”谢承瑢说。
他看见赵敛喉结上缓缓流过一滴汗珠,忽然觉口渴,鬼使神差地凑过去亲吻赵敛的喉结。
赵敛捏着谢承瑢的脸:“谢大官人,这也是随嘴一亲?”
谢承瑢挣开赵敛的手,又勾住他的后颈:“不是。”
【作者有话说】
[1]:“目妄视则淫,耳妄听则惑,口妄言则乱”出自《淮南子·主术训》。本文中,该句第一次出现是在第八章 。
[2]:出自元·王实甫《西厢记》。
其实这一本之前我是取名叫《不见雪》的,但我感觉不够严肃,但也算是点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