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二六 砚水凝(一)(2/2)
其实他自己也泪流满面了,风一吹,都冻在脸上。
打到第五十回 了,还有三十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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营外又有大军来了。神策左军为后军,比右军稍晚大半日。
谢承瑢方才下马,要同代议恒等诸将先去太尉营中汇报事宜。才进大营,便看到那头围了好几圈人。
“怎么了这是?谁挨打了?”代议恒纳罕说。
谢承瑢望了一眼,心隐隐不安,遂遣旁边小兵:“你去边上问问,看是谁被罚了。”
那小兵很快就回来了,说:“回军候,是太尉家的二郎被打了。”
“谁?!”谢承瑢脑子蓦地一白,“太尉呢?太尉在哪?”
“太尉在大帐里。”
谢承瑢连马都没牵,一口气跑到帐子里,看见诸将军都在为赵敛求情。赵仕谋板着脸,丝毫没把诸将军的说情放在心上。
“太尉!”谢承瑢一脚踏进来,他连行礼都忘了,先问,“不知二郎犯了何等大错,太尉要如此重罚?”
“你怎么也替他求情来了?”赵仕谋更不悦,“你连规矩都不讲了,是吧?”
谢承瑢这才想起来作揖:“是我疏忽了。不知道二郎犯了什么错,请饶他一回吧!”
“是啊太尉,且饶过这一次吧!阿敛也有大功,如此对待有功之人,实是不妥!况且除夕要到了,不宜行大刑啊。”
赵仕谋谁也不睬,干脆把眼睛一闭,什么话都不听了。
谢承瑢恳求说:“八十杖能把他打残了,为了将来战事,还是不要在此事上损兵折将了,饶他一回吧。”
周彦也求情说:“太尉!”
“太什么太,没有太尉!你们太纵着他了!不听军令,以下犯上,杀害亲人,哪一点不是死罪?! 你们这样纵着他,他以后只会越来越放肆!”
谢承瑢有些急了:“阿敛年纪还轻,太尉若是把他打废了,岂不也是……”
“也是什么?”
“也是六亲不认了。”
赵仕谋一听,气得直拍案:“谢同虚,你完全被他带坏了!说些歪理,讲些谬论!”
“我倒觉得同虚此言不错,太尉,适当惩戒便可了,若真打坏了,不仅损一能将,还叫太尉也落得个刻薄之名,何至于此呢。阿敛有能力在此,全军上下都能看见,如今严惩,当真是会伤了众兄弟的心啊。”周彦再三抱拳,“就算了吧。”
赵仕谋冷哼一声:“打多少了?”
外头小兵说:“回太尉,有六十杖了。”
谢承瑢说:“六十杖已经足够了,太尉,打多了,二郎就活不了了。”他怕得搓了好半天手,脖颈都快伸断了。他跑到赵仕谋跟前说,“您饶了他吧。”
“你知道他犯了什么错么?”赵仕谋冷冷地问谢承瑢。
谢承瑢摇头:“不知道,但总罪不至死。”
“你不知道,那还来求什么情?!”赵仕谋翻他一眼,“你问问他自己好不好意思跟你说!”
“就算在我头上吧,太尉,有什么事,我愿意替他担着,我替他挨打。”谢承瑢跪下来了,“饶了他吧,不能再打了。”
赵仕谋没想到谢承瑢会做到如此份上,他自己也拿不定主意了。帐子里那些将军们都在看着他,他把手心摸得很热:“男儿膝下有黄金,谢同虚,你知道么?”
“我知道,可他是我最好的朋友,我怎么能眼睁睁看着他挨打呢?太尉,天这么冷,不能这样打了,皮肉伤夹着风寒,是会死人的。”谢承瑢又对赵仕谋拜了一拜,“太尉,您饶恕他吧。”
“我是看在你的面子上。”赵仕谋终于松口了,“他还欠我二十杖,若后面他还这样,看我打不打死他。”
“多谢太尉,多谢太尉。”谢承瑢知道赵仕谋是要饶了赵敛了,他一刻都不敢耽误,又钻进雪中,
瑶前已经解开了绑赵敛的麻绳了,赵敛昏死过去,血淌得到处都是。
谢承瑢赶到赵敛面前,看到他衬衣外的那片血肉,脑子更白了。他有些无法呼吸,心痛如绞。但他没有一点慌乱,反而万分冷静地把赵敛背起来。
雪还在下着,飘在赵敛鬓间。
赵敛觉得谁在背着他。他这么大个人了,还要别人来背他,感觉很是丢人,就强迫自己睁开眼看。
他看见一只熟悉的耳朵,又看到熟悉的后脑勺。他闻到熟悉的蜡梅香味了,心里一柔,顿时把身上痛也忘了。
他说:“昭昭,昭昭。”他的额角靠着谢承瑢的发,气若游丝地问,“我做梦了,还是死了。”
“没做梦,也没死。”谢承瑢轻声说。
赵敛没力气说话了,他把脸埋在谢承瑢的颈窝里。忽然他又想到什么,把脑袋离谢承瑢远远的:“别背我,我身上有……”
“有什么?”
赵敛流着眼泪说:“有血,把你弄脏了。”
谢承瑢鼻子一酸,更快往前走去。
【作者有话说】
下雪的夜晚,天都会被雪照得白白亮亮的,所以雪夜看东西是很清楚的。
及时刹车!还有点东西没写到,转个弯再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