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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十三 在眉梢(二)(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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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不是太尉叫你来的吗?”谢承瑢问。

赵敛说:“是他叫我来的,但是是我求他叫我来的。我不求,哪能来见你呢?哪能偷偷送吃的给你?”

谢承瑢一听,刚才的烦恼顿时消散了。他也笑起来,说:“那岂不是……麻烦你了。”

“你瞧瞧,你又和我客气了不是?我就希望你有事儿就来找我,我会帮你的。没事来找我更好,我们就坐着说话,说说不完的话,我和小官人之间还能分彼此吗?”

谢承瑢低下头,没头脑地笑了。他不敢在这些话上深究,转头问别的问题:“二哥什么时候和周将军学刀的?我也同太尉学了些东西。”

赵敛边和谢承瑢聊着,边给他编小辫,四缕分在手里,一股一股地叠上去。

头发真软,跟他的心一样软。他们两个人的心都是一样软的。

编完头发,束好了,赵敛又给他换药。

谢承瑢平日穿着衣,显得瘦,像儒生;如今不着衣物,肌肉显出来了,才是真有“习武之人”的感觉。

男人和男人之间,倒也不讲究什么“非礼勿视”,脱了衣裳,背过身去,自然也不会在意什么。

但赵敛有点在意,他只能假装不在意。

他给谢小官人拆了麻布带子,挖一勺热草药敷上去,再用干净的麻布带裹着力气。他力气很大,扯得谢承瑢快喘不过气了,仰着头拍被子呼道:“太紧了,我呼吸不来了。”

“那我松点儿。”

赵敛给麻布带子打了一个漂亮的结。他仔细打量着谢承瑢的后背,感叹道:“真漂亮。”

“什么漂亮?”

赵敛不敢说谢承瑢漂亮,只能说:“我打的结。”

谢承瑢泄了一口气,正要把衣服够过来穿,却又听赵敛说:“这道疤从哪里来的呢?”

“哪一道?”

“每一道。”

谢承瑢不应,把里衣穿好了,扎紧系带,才说:“延州留下来的吧,我也记不清了。”

赵敛默默看着谢承瑢的肩膀,差一点儿就要伸手去摸他后背的疤了。

他的指尖几乎就要触上谢承瑢的肩膀了,又及时回过神,把手撤回,说:“你困了么?时辰到了,我可能得去找周将军练刀。”

“你去吧。”谢承瑢说,“我不能耽误二哥做任何事。”

“不是耽误,我心甘情愿来的。”赵敛澄清,“但我得先走了,等我练完了刀,再来见你。晚上我还过来,你要是愿意,我就和你挤一挤;你要是觉得有什么,我就睡地上。我马上要走了,有什么事儿回头说吧,你困了就先睡,不用等我。”

他低首思考事情,又擡起头来对谢承瑢说:“我很快就会回来。”

“好。”谢承瑢莞尔,“你和我一起睡吧。”

赵敛出去了,帐子里骤然寂静。

帐子里有一盏孤零零的烛,晕头转向地摇曳,是快要烧干净了。

谢承瑢披衣起身,取了一根新烛,就着火光点燃。焰蓦地冒出来,就燃在他乌黑的眼瞳之中。

*

今夜赵敛练刀很有手感,前些日子一直琢磨不透左手使腕,今天就顿悟了。

恰袭秋风,整个人都轻快,像是有什么好事儿来了。周彦望着,拂须笑道:“今天不错,比前几日进步不少!”他走至赵敛身侧,轻擡一把他的手腕,看似松,却绷得紧,一掌不动。

“今天倒是格外好,遇着什么好事了?”

赵敛收回刀,傻了半晌,才笑着说:“也并非是什么好事儿吧。”

“说来听听?”

赵敛与周彦一同坐在军营的草地,彼此盘膝坐着。他们都天上的月亮,感受轻柔的风。

“我遇上个知己。”赵敛道,“他武功比我厉害,能挥弱花不落,能策烈马横枪。人很谨慎,对我很客气,很温柔。”他低头想着,拽了一把地上的草,说,“他性子和我相反,比我沉稳。”

周彦听后,笑了两声,道:“你这样活泼聒噪,突然遇得一个安静的,肯定觉得和别人不同。”

可赵敛却摇头:“是这样,又并非这样。我也不知怎么说,可我就是很乐意跟他呆在一处。周将军也有遇见过这样的人吗?”

“你是说乐意与之呆在一处的人吗?”周彦想了一会儿,“那倒是有了,你师娘。你师娘也喜静,跟别人不同,在人海之中,我也是能一眼瞧见她的。”

“哦,是这样。这就是所谓知己,其实也不分男女,坐一起觉得舒服,不拘谨,那便是最好的情谊了。”赵敛躺下来,背后的草硬,扎人,戳得他后背疼。他却不怕这些疼的,又说,“我与这位知己好久不见,要换作以前,我同谁好久不见,那见面了一定就没话说了。但和他不一样,我见了他,就什么都想和他说。”

赵敛忽地起身,“我想把我经历的所有好玩事儿,都告诉他。而他呢,总是默默听着,偶尔笑笑。好像他对别人都是这样,对我,也无不同。我跟他说好玩事儿,他却不告诉我。”

“你意思是,你把他当知己,他却未必拿你当知己?”

“大约如此吧。”赵敛失落着说,“他好像对谁都这样,我在他眼中不是例外。”

周彦笑说:“怎么,你还想把他捆在身边,只准他对你好?人一生能有很多朋友,你除了他, 还有纪家哥,还有不少儿时玩伴,他也不例外。”

赵敛一听,顿时又不知道怎么说了。他坐着想,想到谢小官人同别人笑、分享趣事的模样,不说别人,单对着程庭颐,他都能觉得百般难受。

他在草地上滚了一圈,说:“我又不是不准他跟别人玩的,将军不懂我。”他用力叹了一口气,“我要怎么说呢,我见着他很高兴,我也乐意看见他笑。可我就只想他对我一个人笑,他要是对别人笑,我又不高兴。”

周彦拍他脑袋:“人不大,还挺爱占有。他又不是你一个人的,你这不高兴那不高兴,且问问人家高不高兴。”

“我不敢问!”赵敛躺着。

“阿敛还小呢,小孩子不就是爱占有吗?长大就好了,看得惯了,就不会想着占有谁。”

赵敛想也是,可能就是他打小养出来的脾性,遇到什么好人好物了,就想占为己有。

“可是我见着谢小官人,连刀都变柔了。”他心里默默说。

【作者有话说】

小赵小谢平时都不编小辫儿的哈,就这一回小谢编了,后面也不会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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