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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第九 小桃红(三)(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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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牧马军愣了半晌,反问道:“赵二公子不知道么?昨日里,谢家两位小将军皆犯了过错,小谢将军被谢虞度候罚了五十军棍。”

赵敛脑子嗡嗡:“什么?五十军棍?!”

“如今应当是在家里歇着吧。”

赵敛还有些不信,当爹的哪能这么揍儿子?他跑到北营行刑台查看,满地寻找,见到一处草坑,内里泛着褐色,蹲身摸了一根带色的草,闻一遍,果然是干涸血液。

他有点懵了。

五十军棍?他以前也“有幸”被罚过,只打了十下,屁股开花了,腰也不能动了,皮开肉绽,疼得根本不能下床。十军棍如此,五十军棍,又是怎么样?

赵敛不敢想,也来不及想,转身又奔出军营,往谢宅而去。

瑶前在背后喊了数十遍,没得应答,也追上去。

滚滚热气蒸腾,太阳烤着人,赵敛满身是汗,到谢宅门口,那热气一阵一阵往外散。

他喘息不止,绕小小谢宅一圈,隔着院落的墙,听见里头在争吵。

一盏瓷瓶被打碎,谢祥祯呵斥道:“你为何如此啊!”

*

谢承瑢扑通跪地,头顶是父亲严厉训斥。

谢祥祯拿着那块玉佩,又恨又怒,说赵敛本身就是耽于游戏之人,不准谢承瑢与其多亲近。

谢承瑢对此一言不发,更无心辩驳,只是淡淡说:“请父亲把玉佩还给我。”

“我方才同你说的,你全当耳旁风!你说你想读书,为何不专心读书?为何非要结识赵二?我要你练武,你也不好好练,在马赛上,为了这个人,甘愿不争第一!我带你来这儿,是为了让你交朋友的么?!”

谢祥祯痛心疾首,高举玉佩要狠狠砸下。可毕竟是价值连城的羊脂白玉,他没舍得砸,也不敢砸,只能咬牙切齿地放回去,跺脚悲叹连连,“我悔矣!珗州就是个金银窟,我带着你进来,是害了你!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这样浅显的道理,我没读过书都能明白!”

谢承瑢问道:“那在父亲眼里,我是朱,还是墨?”

谢祥祯顿无言以对,指着谢承瑢许久,狠狠说:“你是谢承瑢!”他转身,又指谢忘琮,“都忘了么?在延州,你们是如何说的?身赴沙场,拿上刀,就永远是兵!如今到京城,却告诉我不想再拿刀了?还是说誓言在你们眼里,就是无用之物?你们根本就不怕遭天谴!”

姐弟二人沉默,却引谢祥祯更怒。

他绕书房一圈,再次将书本抽出来,撕毁丢在地上:“书给你们读,是浪费,是无用功!贪恋权贵,攀附显达,这就是杏坛书院教会你们的吗?”

默然之后,谢承瑢磕头:“既父亲已认定我是贪恋权贵,我便无力辩驳。”

“你说什么?”

“我只是想要回玉佩。”谢承瑢擡眼,“请父亲还给我。”

谢祥祯气得说不出话了,就拿手指着谢承瑢。

“请父亲还给我。”谢承瑢又说。

“我白养你们这么多年了,我管不了你了!”谢祥祯将玉丢在桌案,拂袖而去。

谢承瑢用力吞了一口唾沫,颤巍起身,将玉佩收在怀里。他无甚要说,朝阿姐行了礼,自己退了出去。

他边走边仔细看玉佩,没摔坏,也没磕破,还好还好。

“昭然。”谢忘琮叫住他,“不要气了,爹爹只是一时气话,他怕你走入歧途。”

谢承瑢不说话,他什么话都不想说。

***

谢承瑢再次醒来已是夜里。

思衡歪打瞌睡,也许是困极了,谢承瑢拨弄被子他都没听见。

床前小柜上点着一盏灯,灯芯快烧完了,火光瘦弱,摇曳无影,反而扰人清梦。恰旁边有把小剪,谢承瑢爬到床头,伸手剪去烛芯,烛火果然旺盛了。

思衡有点儿感知,说:“是不是疼了?”

谢承瑢以为他醒了,刚想回“不疼”,挪眼去看,思衡只是在说梦话而已。他怕光打扰思衡睡觉,就把火焰吹灭了,眼前霎时漆黑。

屋里全是药味,根本闻不到蜡梅香味了。药味熏头脑,谢承瑢昏昏的,想吐。

他睡不着了,又把玉佩拿出来看。他摸到玉佩上的月亮,圆圆的,比十五的月亮还圆。

谢祥祯去了军营,一直未归。谢忘琮还跪在祠堂里,离偏院遥远,见不着人。没有人同他说话,他只能握着玉发呆。

他在想什么呢?

有时在想小时候,墙破顶漏,他与母亲,与姐姐,围在一起御寒取暖。有时想到初入军营,他一只手拿不动刀,需用双手使。又想到西征延州,他斩杀了一个与他一般大的少年,那脖子上的血就溅在自己眼里,而他因为害怕有人会杀他,所以连眼睛都不敢闭。

还有回京时的盛况,还有书院读书时的困顿,走马观花般,全都涌到脑海里。

其实他短短十六年的人生,一刻时便也想完了。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过,每日都是同样。

可来珗州后,又不是同样。至少和赵敛在一起的每一日,都不一样。

谢承瑢没什么朋友,他这人是个闷葫芦,没人同他说话,他就不说;没人和他做朋友,他就不交。回想起来,他与赵敛之间,似乎都是赵敛主动做什么。

赵敛带着他,叫他浑浑噩噩、晕头转向的人生,渐渐有了一点方向。

思虑间,谢承瑢稀里糊涂地,生了幻听。

闻呼唤声从院外传来,喊着:“谢小官人!”

他爬起来,轻手轻脚趿鞋到屋外,真的听见赵敛在叫他:“谢小官人。”

【作者有话说】

不想卡在关键的地方,所以明天还有(^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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