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第八 春去也(一)(2/2)
穆娘。
赵敛家里管得很严,不准他去勾栏瓦舍鬼混。往日里他也只是听过白玉馆的名声,今日是第一回 来。
他不爱听曲,也看不来羽衣舞;若是想喝酒,醉仙楼便有,不必非来这里。今天进来了,还觉得非常羞愧,低下头去,只敢看众人靴子。
谢承瑢也很不自在,一样低头看靴子,他看见赵敛靴子上沾了青草,喊道:“二哥。”
“怎么了?”
“你鞋子脏了。”
赵敛用弯腰把鞋子上的草摘了,又稍稍坐直,说:“这下就不脏了。”
屏风里穆娘还在唱歌,瞧她身姿,确是绝代佳人。可是赵敛和谢承瑢都不敢看这样的美人,各自做各自的事儿。
谢承瑢在偷吃栗子糕,一连吃了好几块。他感觉有人在看他,一擡眼,正好对上赵敛的眸,心虚笑起来。
“饿了?”
“有点儿。”
赵敛小声和他说:“要么我们出去吧,不是说吃鱼的么?”
谢承瑢摇头:“不好驳宋将军与我阿姐的意思,我们就在这儿坐一会吧。我吃栗子糕就行。”
赵敛拗不过他,又叫白玉馆的妈妈送些吃的上来:“我听说白玉馆的菜也不错,来都来了,可以尝尝。请你吃。”
谢承瑢为难道:“又叫你破费,多不好。”
“这有什么,你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我很有钱的。”
菜还没上来,谢承瑢已经吃了十块栗子糕了。
“好吃么?”赵敛问。
“好吃,就是噎了点儿。”
说罢,谢承瑢用力吞咽,他一手抓着糕点,另一手扶着袖,正要去伸手够茶,却被赵敛抢先了。
赵敛给他倒茶,又为他拿新的栗子糕,说:“你有什么事儿就吩咐我,我在呢。”
“怎么劳烦二哥帮我斟茶呢。”谢承瑢轻声,“多谢二哥。”
赵敛就喜欢谢小官人轻轻同他说话,越轻越好,越温柔地说越好。今个白天没怎么听谢承瑢说话,现在想听了,就说:“那除了‘谢’,你还有别的话要跟我说吗?”
谢承瑢把茶连同栗子糕一起咽下去,问:“不说‘谢’,还说什么?”
“随你说什么,只要你跟我说话就行。”赵敛看谢承瑢的茶喝完了,又把茶壶拿过来倒,说,“你跟我说话就好,你不要冷落我就好。”
谢承瑢笑了:“你怎么这么记仇啊,就少和你说几句话,你就要气一天了。”
赵敛如实说:“那怎么办,我就是不想你冷落我。他们冷落都行,你不理我,我会很不习惯的。”
“为什么?”
为什么?赵敛想不到为什么,反正就是得和谢承瑢说话,没什么原由。他苦恼了,说:“因为我想跟你天下第一好,我想做你心里最重要的那个朋友。”
谢承瑢忽然心生怜爱,安抚道:“你已经是我心里最重要的那个朋友了,不需要再用什么来证明。”
“真的?”
“真的,我还能骗你不成?”
赵敛松了一口气,拿了一块栗子糕来吃,说:“那我放心你。”
屏风里,穆娘又吟唱它曲;屏风外,谢忘琮与宋稷说起别话。
谢承瑢又吃了三块栗子糕,实在是腻得慌,回头摸着茶喝下,再转头时,看见赵敛正懒散地摸着腰间玉佩。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很难得安静。
赵敛笑和不笑是两个人。笑的时候活泼率真,明媚灿烂,很好亲近;不笑的时候就有些凶了,总让人觉得有距离,很疏离。他自己大概也意识到这一点,察觉到谢承瑢在看他时,又立刻露出笑来:“怎么了?要我帮你去催催菜?”
“不用,我就是想问,过子时了吗?”
赵敛回过神,向窗外望去,说:“也许吧,我都感觉有点儿困了,那就是该过子时了。”
谢承瑢剥了半块栗子糕,置于赵敛手心,笑着说:“过了子时,就是我的生辰。”
屋外恰有更夫,唱不着宫商的调子。
“子时喽,子时喽!”
四月初五。
谢承瑢十六了。
【作者有话说】
没有《战马台》这首琵琶曲,是我编的。
文中人物的年龄都算实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