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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拾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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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他们地盘不大,能孕育出却养不起,变相削减了基数。而人族联合各族,以庞大的基数为后盾,这才勉强能压住魔族。

因此玉皇朝内部虽然讲关系成风,在促进人口增长这方面还是十分认真的。天下生民之籍册与其凝聚而成的王朝龙虎气,就是它号令群雄的根本。

修士抵御魔族最最基本的前提就是先被生下来,然后成功活到六岁。

这顶帽子扣下来,连沈山长都变了脸色。

意图削减人口的罪名,别说她一个小小的书院山长,就是整个儒门都扛不住。用鼻子想都知道,这消息一旦流传出去,玉皇朝是绝对不会放过这个打击儒门的大好机会的。

她原以为自己已经足够高看这个年轻人,没想到自己还是大大低估了她。

这哪里是什么绝非池中之物,分明已经化龙了!

袁则整个人更是如坠云中,一个糖饼的时间,原来是这么来的吗?

居然全程都没有动用丝毫的武力。

担当、勇气、责任,急智、辩才、脑力,均是上上之选。

袁则扪心自问,换做把自己放在楚摘星那个位置上,他是绝对做不到这么好的。

认这样的人做老大,还真是半点都辱没他。

如果说袁则之前觉得自己是和楚摘星脾性相投,楚摘星尚处在她的考察期。那么现在就是真正的心悦臣服,把她当做了值得效忠一生的主君。

楚摘星很忙,忙到没有意察觉出袁则的转变。

沈山长忙不叠地朝楚摘星赔礼道歉,央求她莫把这消息抖搂出去。楚摘星却挥手止住了她,朝着屋内扬声道:“钟元,出来吧。”

钟元一直趴在门缝观察情况,他们这些在场的修士都知道,但想着把他叫出来的只有楚摘星一个。

钟元脸上被泪水冲得白一道黑一道的,活像一只小花猫,抽着鼻子就打开门跑到了楚摘星跟前。

“你娘好些了吗?”

“还没醒,但是呼吸要强健些了。”

“那就好。”楚摘星摸了摸他的头,又把他往前推了几步,“不必对我道歉,你们真正该道歉的是被你们伤害的这一家人。他母亲尚在昏迷之中,妹妹还小,你就向他道歉吧。”

“我给他道歉?”沈山长惊讶万分。儒门是个最讲尊卑秩序的地方,年长者向年幼者道歉是绝对不可能的事,更何况还隔着如此巨大的身份差距。

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沈山长到底是低了头,对着钟元道了歉。

钟元眼泪又落了下来,后脑勺被楚摘星拍了一巴掌:“说完正事你再哭。”

钟元咬牙把泪水憋了回去,沈山长心中却是蓦地一沉,怎么还有正事?

“他母亲差点身故,不是道个歉就能了结的。他有志学武,还差学费……”

沈山长心中了然,赶紧说道:“他学武的一应费用全由我们书院负责,别的不敢说,这城里的武馆我还是说得上话的,想上哪家都由他挑。”

“我也不是欺负人的人,他今年快十岁了,十六岁就是成丁,十六岁之后就由他自己解决费用。钟元,你说呢?”

钟元眼含泪花,被巨大的惊喜给弄呆了。事情发展到如今,就是巷口那个说书先生也不敢这么编故事。

谁能想到他前一刻还揽着妹妹躲在房门后,手里握着家中的劈柴刀,准备随时与人拼命,下一刻连今后的学费都有着落了呢。

只要他学武有成,就谁也不能欺负自己家人了!

对了,还能报答替他出头的仙师大人!

楚摘星看得好笑,又拍了他后背一下,钟元这才回神,连连点头。

沈山长也悄悄舒了一口气,这个要求还算公道,并不是狮子大开口。他们书院也有择优录取,学费全免的优等生,只当是今后六年多录取了一个优等生就是了。

至于从第二年就开始收到差点能让整个书院破产的天价账单,沈山长足足五年没有睡好觉那就是后话了。

事情到此本就算圆满解决,偏楚摘星最近点背到她自己都害怕。她正想着赶紧闪人把把袁则给甩掉,仿若游魂一般的孙尚正好拦在了她面前。

楚摘星不想理这个书呆子,怔怔出神的孙尚见到他却突然像是回了魂,试图来扯她衣袖扑了个空后又近乎哀求的问道:“守节无法建立大同社会,那是不是只要我上最前线诛灭魔族就能早日建立大同社会了?”

楚摘星无话可说,因为和一个读书读傻了的呆子没什么好说的。

就刚筑基中期,平常从来没练过的小身板,上了最前线能不能撑过三十个回合都要打个问号。

而根据楚摘星的观察,以此人对建立大同社会的执拗,她相信自己只要说个能字,这人恐怕能立刻收拾行囊,自备干粮去两族交战的最前线。

那就不是少年久有凌云志,斩魔诛邪若等闲了,而是变相的让他去送死。

但这事要是不解决也很麻烦,因为正常人很难理解执拗的人究竟会怎么想。

楚摘星不想背上对修行极为不利的人命因果,所以她很快走到孙尚面前,飞起一脚踹在了他的小腹上。

孙尚当即如炮弹般飞了出去,不过并没有炮弹飞得那么远,只有五十米不到,其落点是一口大水井。

过程有点磕绊,但终究是进去了。

袁则安抚好还是有些懵的钟元,只听扑通一声后又接着厉声惨叫,下意识走到了楚摘星身边:“老大……你不是,你又做什么了?”

“有人脑子发热,帮他清醒清醒。水缸太小,此处无河,聊以井代之。”楚摘星自己都没发现,只和儒门的书生待了一会儿,她说话就变得文绉绉的了。

“孙尚?”

“嗯。”

袁则得到答复后惋惜地直摇头:“可惜可惜,实在可惜。”

“怎么,扔不得他?”

“我可惜的不是这个。”吊足了楚摘星胃口之后才接着说道:“这水井是巷中各户凑在一起打的,今日吊了了酸儒进去,恐怕半月之内大家喝的水都是酸的了。”

楚摘星恍然大悟:“原来如此,早知道就费劲一些把这人丢河里。”旋即对着四周居民抱拳赔罪:“诸位,是我考虑不周,对不住。”

围观的居民皆是放声大笑,只觉这两位仙师大人不像其他人,说话怪有意思的。

有些自觉受辱的学生热血冲头准备上前拼命,却被有眼色的下死力拦住。

他们要是地头蛇,这两就是过江的猛龙。

山长都服了软,拿个夫子开涮又算得了什么?反正此人又不是第一次打书院的夫子了,还不照样什么事都没有?

交束修去书院读书,准备考取功名做个亲民官好剐油水而已,难不成还真玩命啊?

楚摘星嘲讽归嘲讽,心里还是明白不能玩过火。她不可能长久地待在这,钟元未来却要指着书院给学费。

修行中人轻易不会违誓,可如果只是单纯的想要卡一卡,办法还是很多的。

因而在心底数过五声后走到了井边。此时的孙尚已经摆脱最初的慌乱,正积极展开自救。

儒门腾云之术需要书飞字。不过不知是忙中出错还是学艺不精,亦或者是两者兼而有之。

反正孙尚哆哆嗦嗦,一连三次都在勾连灵力时失败。而且井壁上长满了青苔,光滑潮湿,也没法爬上来。所以楚摘星在心里都数过三十声了孙尚还没出来。

袁则是个促狭鬼,故意对着井里大吼:“孙夫子,怎么不上来,是喜欢待在井里吗?”

袁则没指望能收到回答,不意孙尚过于实诚,颤声道:“非是喜欢,实是水...水太凉,没办法使用灵力。烦请……救……”

一个救字说得百转千回,令袁则敬佩不已。

论死要面子活受罪这块,儒门说第二,没有宗门敢居第一。

但他和楚摘星想法差不多,生怕把人给气到上了吊,当即准备把人给拉上来。

有人比他动作更快,灵力化作的幽蓝色大手揪住孙尚的衣领把人给拎了出来。

紧随其后的是毫不留情的训斥:“先贤有云,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你连身都没有修好,觉井水太凉,谈何去最前线杀魔族以求平天下。糊涂,此事今后休得再提。”

这话说得极重,可孙尚只是一见来人先是大惊失色,随后释然地诺诺连声,并不敢反驳一句。

来者是两个人,一男一女。男子靛蓝长衫,双目如炬,气质却极为自然温和,观之令人不自觉的想亲近。与其并行的女子则迥然不同,严肃方正,原本柔和的眉目都显得威严十足,望而生畏。

楚摘星的眼睛小小地眯了起来,这两个人她朦朦胧胧的感知到了一会儿就消失不见,原以为是自行离开了。

可话里的意思分明是看完了全程,孙尚又对齐恭敬无比,不敢违逆分毫……

希望不是来搅事的。

今天已经和不同的人打了三场,她是真不想打第四场了。

况且这两个她不一定打得过。加上袁则或许可以,但让她甩掉袁则还来不及,怎么可能让他帮忙。

女子深深看了楚摘星两眼,似要将她这个狠狠落了儒门威风之人的相貌刻进脑中。然后转而埋怨起同行的男子:“庄学兄,你是本界解元,明知有这事也不管一管?”

男子面对诘问,无奈摊手笑道:“顾学妹,我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啊,我一个学黄老杂学的,怎么管得住这些圣人嫡传哦。”

面的男子的一推二五六,女子气极反笑:“庄学兄少拿你性喜黄老之学这套来忽悠我,你中解元时考的可是进士科,内容可都是最正统不过的四书五经。”

男子耸肩笑笑,并不辩驳,只是拿女子太生气容易长皱纹这件事强行移开了话题。

姓庄,解元,喜好黄老之学,这几个信息联系到一起,楚摘星很快推出了男子的身份。

庄聿,本界儒门年轻一辈的代表人物,以进士科取解元,星榜十四位,年二十五。

楚摘星忽然觉得中千世界也没那么大了。星榜取百岁以下修士,现今普通人族二十岁娶妻生子,也就是说星榜最少包揽了两代天才。

可她来中千世界不到半年,再刨除赶路的时间,满打满算也就一月有余,就已经见到了燕羽觞、叶落生、庄聿这三个星榜有名的天才,这还不算有星榜实力的杜鹏鲲和袁则。

她在流影小世界待了十二年,见过的红黑两榜人物也就和这一个多月见的数量差不多,还是说中千世界天才都喜欢扎堆的吗?

楚摘星却是不知气运相吸这个道理,龙虎汇聚,共创大业合乎天道。

好在她不是个纠结的人,既然想不明白,晃晃脑袋把脑中乱七糟八的想法给扔了出去。

正想跑路,又见那女子正好奇地看向她,似乎想要说些什么。

女子是典型的刑堂气质,楚摘星身上多少也带点,所以感觉还蛮亲近的,当下也不急着跑路了,只等着她开口。

女子犹豫了好一会儿,似乎是在组织语言,吐出口的只有一句话:“我姓顾,顾书玉。”

楚摘星整个人都懵了,顾书玉这个名字她应该听说过吗?怎么这人只报出了名字就矜持的笑笑,似乎在等着她热情的迎上去说久仰大名一样。

为防意外,楚摘星不仅想了星榜,甚至把月榜和日榜也想了一遍,很确定三榜上都没有顾书玉这个名字。

可这人又能和庄聿有说有笑,明显身份不低。

这种时候有小弟的好处就显现出来了,消失了一阵的袁则

不知从哪弄来了一捧李子,黄澄澄的极为诱人,正往嘴里囫囵塞着。闻言连忙把嘴里的核给吐了,代替楚摘星充当了那个热情欢迎的人:“顾书玉,你是儒门四家之一顾显祁的小女儿?”

该来的不来,不该来的来了。袁则的身形的确是过于壮硕,快走起来更是压迫感十足,顾书玉下意识朝后退了几步,把自己半掩在了庄聿身后。

袁则并不在意,转而十分自来熟的向庄聿说道:“解元公,吃李子吗?”

庄聿笑得斯文,也不拒绝,只是从袁则手中取了两颗李子放在手中把玩。

两人只说了几句话就走了,留下的话却让楚摘星陷入了久久的沉思中。

袁则没见过这样的楚摘星,甚至在想,原来她这样意坚如钢的人,也会有动摇的时候吗?

明知劝不了,但他还是要尝试一下。

哪有他撸起袖子准备大干一场,老大却打退堂鼓的道理。实在不行,他就要效仿一下玉皇朝黄袍加身的故事了。

“老大,那顾书玉虽然家学渊源,但年岁尚轻,还不到她娘三分,大可不必深思,伤神。”

楚摘星摇了摇头,又看向正在哄妹妹的钟元,喃喃道:“她说得对,以武犯禁能救一家人。驳斥歪理邪说功隆百倍,能救千家人。可眼下天下均是如此,我救不了天下。”

“我要去城外走走。”

楚摘星说完就走了,袁则拍了拍额头,强迫自己往好处想。

至少这回还给打招呼了。

坚城之外是乡落,时至日落,农人们已经背负着农具呼朋唤友准备回家。

钟元的祖辈也曾是其中一员,终日辛劳,只得温饱。六代勤劳不辍方成了一个小地主,但一场重病,一个丧礼就重新变为赤贫,还要被人欺凌上门。

富者田连阡陌,贫者亡无立锥之地。

他们是三千世界的基石,却不知前路在何方。闭眼之后,更不知这满腔热血肥沃了谁家土地。

可这就是现实。

固然城外还有大片的土地没有开垦,但尽是山泽湖泊,山精野怪遍地,加上关系盘根错节,玉皇朝在一个元会前就不曾开拓土地了。

有各种各样的人因各式各样的原因逃入其中,但那里无修士监察,没有定期的消灾解祟,据说平均寿命还不到四十岁。

楚摘星继续朝外走,到后来已经看不到路,她只能循着空中的生民之气继续向前。

途有饿殍,路逢倒毙,人皆瘦骨嶙峋,童子悲惨啼哭。明明尚在人间,她却觉得自己恍处鬼域。

身处野外的百姓,比定天城外的流民还要惨。

残阳如血,楚摘星终于停了下来,而此时眼前已经没有任何阻碍。她静静看着太阳慢慢没入地面之下,黑暗逐渐成为主流,将她牢牢包裹吞噬。

天下、黎庶、苍生、百姓,楚摘星从未觉得这些词离自己这么近,这么鲜活。

右臂再度涌现出几能将她焚烧殆尽的温度,她却在这场炎热中无比清晰地探明了自己的道。

遍地哀鸿满城血,无非一念救苍生。

楚摘星就这么站到了东方破晓。袁则不知何时站到了她的身后,满身露水。

楚摘星看着正在奋力挣扎而出太阳,冷漠道:“跟着我,可能会死。”

她现在最没把握的事情就是给人当老大了,可她要践行自己道,必须要很多人帮助。

袁则对她没有恶意,是个很好的选择。

袁则满不在乎掸了掸身上的露水:“没事,就算不跟着老大你,我也活不长。”

“什么?”

“老大你不会真觉得窥探天机没有影响吧?历代观楼派传人,不入渡劫境,寿数不过五百。我算算,现在我派的渡劫境祖师得从我这往上推十八还是十九代来着。”

袁则语气平静地不像话,就好像在说别人的事,浑然不觉自己寿数相对于修为来说实在是太过低了。

楚摘星同样收敛了震惊,平静以待:“我要去混元宗。”看看能不能拿个弟子身份,散修身份在上界举步维艰,自报家门后就像矮了一筹。

“无事,我本就东游西荡没个正经差事。而且老大你的命轮告诉我,你待不长的,你似乎有很重要的人要去见,到时候我再跟着你就好了。”

袁则先前还算正经,到后来就不断挑眉,显得有些狡黠。

“就你话多。”楚摘星这次没有对袁则叫她老大做出反应。

两人相伴回城,于路都说些欢乐的话题。

“对了,你说你有望气之术,那真神仙佛的气是什么颜色的?”

“老大,拜托,真神仙佛都有七彩琉璃光相伴的。就算白龙鱼服,掩藏住了,那也不是我能看的。我想想,可能看一眼就会折寿五年吧,也有可能是十年,而且鼻血肯定会喷个不停。

不过我还没试过,老大你以后成仙做祖了,我应该可以试试。”

“滚一边去,我连金丹期都没到,你就敢想着我成仙做祖了?”

“做人嘛,总是要有梦想的,不然和咸鱼有什么差别。对了老大,说到咸鱼,城中有一家馆子的咸鱼蒸肉特别好吃,择日不如撞日,咱们等会去尝尝吧。”

“好,你带路,你做东,我只负责吃。”

“行行行,你是老大,你说什么都对。”

身后,旭日东升,朝阳普照万里,黑暗被驱逐无踪。

新的一天,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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