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章(1/2)
第一百章
阵法中枢处已是陷入了混战。
一个北斗门弟子扬手打出五七根木藤, 止住了几个欲往里冲的傀儡,身边立时就有几个弟子持剑上前,朝着要害处攻去。
但那几把剑落到傀儡身上时只带出一串火花和令人心头直跳的金属摩擦声。
不过好歹限制了那傀儡的动作几瞬,于是又有弟子合身扑上, 在傀儡身上贴了几张符箓, 霎时间木刺与水箭齐飞, 一具傀儡瞬间四分五裂, 再无战力。
只是这到底是杯水车薪, 还有更多的傀儡越过这些在外防御的弟子,踩着屋瓦朝里攻去。
“李师姐,江师兄, 太多了, 咱们守不过来!”有弟子咬着牙关, 挺剑逼退了一具泛着铜色的傀儡, 见有其余弟子接手, 这才朝着站在大门正前方一持剑, 一捏符的两人喊道。
只见那持剑女子矮身避过傀儡的拳头, 反身将手中短剑刺入傀儡腋下,紧接着一只断臂便飞上天去。
傀儡虽无痛觉, 但手臂被斩, 身体的平衡被打破, 动作不可避免地出现了破绽,那持符的男子便抢身上前, 手中火焰喷出。那火焰也很是不凡,霎时间傀儡便被烧成了灰烬。
这时候那持剑女子才有空闲回了一句话:“守不住也要守!韩师叔和两位副城主正在里面启动阵法, 放这些鬼东西进去就是害了他们。”
嘴中说着话,那女子也没停了动作, 只是略略喘了口气,就反身上了屋顶,扯住两具漏网之鱼的腿。
紧接着猛地俯身,全身发力,口中发出一声大喝:“给我滚下来!”那两具傀儡就被扯了下来,带飞屋瓦无数。
持符男子也是发了狠,浑身火焰飞出,结成各种形态,朝着其余欲往内的傀儡追去,迫使他们速度降下,然后就有弟子跃上屋顶,三五成群与那些傀儡缠斗起来,好算是没把那些傀儡放进内院。
“都收着点力,别砸到里头去了。”李雁见状又叮嘱了那些和傀儡缠斗的弟子一句。
江流宇一掌把一具傀儡拍成了灰烬,狠狠朝地上吐了一口唾沫骂道:“大爷的,瓷器店里打老鼠。不要让小爷看见你,不然非得弄死你不可。”
李雁自傀儡身上拔出短剑,一脚将其踢得老远,给自己腾出了活动空间,哂笑道:“你可省着点力气吧,还弄死人家呢。打人家操纵的傀儡都打得这么费劲,人真到面前了,你能走过三招就不错了。
也就是咱们先前布置的防御阵法阻住他了,不然哪有你在这聒噪的份。”
江流宇对自己几斤几两还是看得清楚的,也就是过过嘴瘾,认命一般说道:“韩师叔他们可快点吧,不然就算不被这些玩意累死,我也要被这打法给憋屈死了。”
李雁知道江流宇说的这是实话,符修不比剑修,自学习起就多用极限输出,暴力覆盖的方法,打斗字典里几无收这个字。
反正遇事不决莽一波就对了,一个人不能覆盖完全就多找几个人,一遍洗地不够就洗两遍。
如今要在这种狭小的环境中做到精准输出不说,还要确保动静不闹太大,不要扰到与自己仅几堵墙的韩师叔他们,实在是过于为难人了。
相较而言,还是剑修挨个点名的打法更适用。
李雁安抚了江流宇几句:“忍着些吧,拖过此时就好了。等着韩师叔他们连上了与宗内的传送阵法,发了示警消息回去,自有宗内大佬来收拾局面。”
江流宇咬牙切齿说道:“韩师叔给咱们下的命令是坚守住半个时辰,如今多久了,你可算了?”
“不知道,反正还没到,而且阵纹都还没亮起来,估计还早呢。”
“真烦人!”江流宇嘴中骂了一句,手中动作却一点不慢,数十个火球飞出,准确地砸在其中三具傀儡身上,为其他弟子缓了一口气。
变故是在顷刻之间发生的。眼见这批傀儡就要被收拾干净能喘口气,空中蓦地出现一只灰色的大手,盖在了透明的光罩上,直把天色都弄暗了三分。
“不好!”李雁与江流宇对视一眼,心中都闪过这个念头。
他们之所以敢在这阻拦,最大的倚仗便是先前布置了阵法,能进来的只有修为低微的杂鱼,而且只有一条道,数量再多他们咬咬牙也能撑过去。
可现在看来,已然被对方窥破了阵法运转的节点,再等不及的对手是要直接出手破阵了。
能控制如此多傀儡与己作战之人,发起狠来说不定还真能把这临时布置的阵法给撕了。
“拼了。”江流宇撩起额上的碎发重新扎了一个发髻,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来。
李雁则是皱着眉头狠狠甩了手中的剑,似乎想将那股挥之不去的黏腻感觉甩掉,对上江流宇的目光后无所谓地耸了耸肩:“拼吧,反正没得选。”
有他两人以身作则,其余那些同在场中还能动弹的弟子也或一瘸一拐,或借着同伴的搀扶聚集到了两人的身后表示了无声的支持。
因为他们自小接受的教育就是如此,死易退难。
他们与残余的傀儡对峙着,而那只遮天蔽日的大手则是突然收紧,头上的光罩剧烈晃动起来,让人心慌不已。
也许是一瞬,也许是很久,一直庇护一众北斗门弟子的阵法光罩就如同透明的糖壳一般轰然碎成无数碎片。
李雁强忍着刺目的强光,总算在第一时间看清了那袭击之人的模样。
只见那人看上去三旬上下,蓄着山羊胡,除去那灰白的面色还能赞一句清矍的面貌。露在道袍之外的一双手形如枯木,仿佛轻轻一折就能折断。
可那一件满是骷髅头的道袍,还有身后那三个围成一圈还在缓缓转动的骷髅头彰显了此人并不好惹的身份。
邪气满身,非是同道。
即使心中早就有了准备,李雁的额上还是不可避免的渗出了汗水,顺着面庞肆意流下,偶有流入眼中便如针刺一般疼。可她并不去擦,反而极力张开眼死死盯着那个满是邪气的道人。
因为这可能是她能见到的最后几眼的太阳了。
邪气道人惊咦了一声,似乎对此处仍有人感到极其不可思议。只听他摇头轻笑道:“相传玄武大帝是个宁死不屈的硬性子,我原本不信,今日见了你们这些道统传人,倒是信了三分。”
他口中说着调笑之语,嘴角也勾起了笑容,但眼中的厉色却是愈发浓郁,反使整个人看起来无比阴鸷。
流入眼中的汗水蛰得李雁的脑子处于前所未有的清明之中,她能感觉到手中的剑开始轻微地颤抖起来,那是在害怕。
“既如此,那就遂了你们的心愿吧。”一个灰白色的光球在邪气道人手中急速形成,死寂灰败的气息充斥了在了这一片空间。
“我数三二一,大家一起。”江流宇颤声道。看来他的内心也不如面上那么平静。
灰白色的光球在眼中急速放大,李雁感觉到自己周身的血液似乎在倒流一般,生机在飞快褪去。莫说如约出手,连反抗的意识都生不出。
这就是死亡的感觉吗?李雁心中闪过一个念头,就见一柄剑从眼前掠过,平平无奇却将眼前那个灰白色的光球斩为两半,身体的控制权也重新回到了自己手上,心中大喜过望。
有眼尖的弟子看清了来人,大叫道:“楚师叔!”
楚摘星长舒一口气,心道幸好赶上了,否则定要抱憾终身。
只是眼前这个人给她的感觉很危险,现在并不是个叙话的好时机。当即持剑拦在一众弟子面前,凝声道:“都退到后头去休息,这里我来应付。”
“楚师叔?!”一道道声音先后响起,包含着浓浓的关心。
“都退,莫要让我说第二遍。”
李雁看着持剑挡在自己身前的少年,心知自己等人留在此处也只会让楚师叔分心,当即大喝一声:“退!”
县官不如现管,李雁素日来积攒起的威望起了作用,众人这才一步三回头的退了。
回到后头的院落后,李雁第一时间就奔向了日晷所在,一见心中便生出彻骨的寒意来。韩师叔给他们的命令是守上半个时辰,现在也才将将过去两刻钟而已……
邪气道人上下打量了楚摘星一阵,点头赞道:“这幅样貌,倒担得起血狱修罗的名号。只可惜,等会黑榜上就要少一位了,也不知是哪个运气好的会补上。”
楚摘星听这邪气道人话里有些意思,只是她甚少出宗,的确不认识这人,只是回道:“你认识我?”
“身兼红黑两榜,近七十年来最年轻的上榜者,楚摘星,自信一些,你比你想象中的要有名。”
“哦,原来是这样,那你又是谁?”
邪气道人很是爱怜地抚摸着那双枯木一般的手,自得说道:“我比你高十三位。”
楚摘星心道,这指的必然是在黑榜上的排名。黑榜不比红榜,只有三十个人,楚摘星在外的战绩不多,勉强吊在了榜单尾巴上,排在了二十六位。
这是一个简单的算术题,楚摘星在心中默想了一遍黑榜的排名,又结合此人的形貌特征说道:“搜魂手,邱泉?”
“正是贫道。”见被楚摘星认了出来,邱泉脸上更得意了。
“你不是一向在中州浮山宗附近活动吗,怎么会来这?”玄元宗强大的情报能力给了楚摘星谈话的本钱。若非两人眼中都满是敌视,如此熟稔的谈话怕是会让不知内情的外人觉得两人是相交多年的朋友。
“受人之邀,不好不来。这半城人的生魂,小道可是眼馋地紧呢。”邱泉边说还伸出了猩红的舌头舔了一圈嘴唇,说不出的邪异。
“原来如此。”楚摘星明白了,云通这是拿出了半城人的性命做报酬,请了这个凶神过来。
依天机阁排名的规律,十名之内是一个档次,彼此遇上看发挥。十名之外要是没有杀手锏,基本上是名次高的赢。
这番话落下之后也不知是谁先动了手,楚摘星的长剑与邱泉扔出的四五十具傀儡战到了一处。
这下就不是先前李雁他们对付的那种铜色傀儡了,而多是银色的傀儡,还有些金色的傀儡。
搜魂手邱泉,资料上写的是得傀儡秘术,善于搜魂,被他搜魂的修士会丧失自主意识,任由他操控,而这些修士□□经秘药泡制之后会变得如同精钢,刀枪不入,极为难缠。
楚摘星是最烦人海战术的,但对付剑修最常见的手段偏偏就是人海战术,以消磨剑修的锐气为主要目的。
邱泉是有些瞧不起楚摘星的,毕竟谁也没见过楚摘星当年那成名一战的经过究竟是如何。
仙门大派弟子一贯奢遮,也许是师门长辈厚赐下宝物护了她周全也未可知。
再说了,仙门大派嫡传弟子又如何。
黑榜的存在便是告诫修士们,若是对自己的实力没有绝对自信,千万莫去招惹榜上这些人,他手上最不缺的就是这些自以为是的嫡传弟子的性命。
先前斩破自己手段那一剑倒有些火候,但也只是不错,还远不到能威胁他的程度。毕竟,他还没有出全力。
不过邱泉也是老江湖了,知道小心驶得万年船的道理,所以是一点都没留手,也不拿先前那些探路的铜傀凑数,这次拿出来尽是他精心培育出来的银傀和金傀。
以他度之,差不多也就够了。看在楚摘星名列黑榜的份上,他已经在平时宰那些仙宗大派嫡传的基础上翻了倍。
楚摘星的举动却让他心头滴血。
傀儡是由那些被他剥除了魂魄的修士炼制而成的,是人就会有缺点,他的秘术也只能让那些缺点变得不那么明显而已。
但这都是相对而言的,他见过许多人到死都没能找出傀儡的缺点,却没见过像楚摘星一样只是略拆过三五招就知道弱点在哪并精准命中的。
这效率高到就像是她曾经参与过这些傀儡的炼制过程一般。
也就几十息的功夫,院中就倒下了近二十具再不能使用的傀儡,弄得邱泉快要发疯。
这可不是那些俯仰可得,要多少有多少的铜傀,而是更为高深难成的银傀、金傀啊。无论是炼制素材,方式方法、还是时机、机缘,要求都极为苛刻,稍有不慎就会前功尽弃。
他攒了快两百年,也只攒下这点家底,一结果下就被楚摘星毁了近三分之一。
邱泉现在是火炭落在脚背上知道急了,再不敢托大放任傀儡自行追杀楚摘星,而是急忙将神识相连,主动操纵起傀儡来。
一接手邱泉才算是明白了为什么以往战无不胜的傀儡们这次损失率会这么大。
楚摘星的身剑配合太流畅了,迈出的步伐不一定是最快的,却一定是最让自己难受的。长剑不是每时每刻都在进攻,不过一旦进攻,必然要带走一具傀儡。
行动之间不像是被教得一板一眼的大派弟子,倒像是经历过无数战阵磨炼出来的实践派。
而且围攻是不可能的,邱泉发现楚摘星这个小崽子就像提前算好了每一步似的,从没有把自己置身于超过五具傀儡的境况之中,极为游刃有余。
邱泉倒是试过强行包围楚摘星,但一心多用的后果是傀儡只能控制个大概,被楚摘星抓住可几次机会自相残杀。
这样的事情发生了几次之后,邱泉不免有些心浮气躁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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