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八章(2/2)
她被梦魇缠身日久,但凡沾了枕头能入睡,多半都会梦见那些前尘旧事,从前一味哭得厉害,还有杨煜安慰。
如今她还会哭,但哭着哭着便有止不住的忐忑涌上心头,却没有杨煜哄着了。
反倒是杨煜那句“沈律是死后安生,或是活着受罪,都在你”总在她心间盘桓,搅得她更不得安宁。
旁人看她日日都在睡,但只有她晓得自己总也睡不多,镇日昏昏沉沉,都是因为心事。
她不敢去解,怕一解开心结连这浑浑噩噩的日子都没了。
又将旧梦经历了一遭,萧吟醒转时发现天色已暗,房里点了灯,还有第二个人在。
杨煜在另一边的罗汉床上拼了三张烷桌,放了折子和笔墨,这会儿正看着手里那本奏折。
她梦里断断续续的低吟声,杨煜都听见了,也知道她醒了,只是依旧不想与她说话,所以只当没发现她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萧吟躺得脑子发胀,便想坐起来,或者出去吹会风儿。
“哪儿都不许去。”杨煜命令道,放下折子,拿起笔开始写批注。
萧吟比过去更温顺,只道:“喝口水。”
“几上壶里有。”他写完批注,放下笔,继续看下一本。
萧吟倒了半杯水喝下还是觉得在房里闷着不舒服,站起身道:“去院子里透透气,一会儿就回来。”
“听不懂朕的话?”杨煜言辞间显露出三四分怒意。
“那开会儿窗。”萧吟道。
杨煜不出声,算是默应。
萧吟不想打搅他,要去开远一些的那扇窗。
杨煜猜到了她的想法,道:“就近的开。”
他一直都没擡头看过她,笔下的字迹倒是越来越潦草。
萧吟不反驳,脱了鞋子回到榻上,挪去窗口,怕风吹去杨煜那儿,便只推开小半边的窗扇。
春夜里微凉的夜风拂面而来,吹开了一些混沌思绪,确实教她觉得凉爽。
她扒着窗台,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开始像一直以来习惯的那样,望着天边的月亮出神。
房外寂静,屋内同样安静,他们各自做着各自的事,谁都没给对方多一分关注,仿佛割裂在两个空间。
萧吟听见杨煜搁笔、穿鞋、离开的声音,但没有侍从进来收拾,猜他待会儿就会回来。
她还是想去园子里坐一会儿,便立即下榻往外头跑。
谁想杨煜竟是一招引蛇出洞,萧吟才到门口便一头撞进杨煜怀里。
他分明会立刻抱住去护她,被她撞在心口时,心跳会跟着加重,可看她的眼神少了曾经的温柔,淡淡的,甚至有些冷漠。
“不长记性?”杨煜没有松开,垂眼看萧吟的目光里没什么温度,语调里带着被忤逆后的薄怒。
“还是想在外头透会儿气。”萧吟道。
他抱得紧,箍得萧吟不舒服,便轻轻推他,想教他松开。
杨煜眸光微黯,猜她是不想跟自己待在一起。
他推了萧吟肩头,将人逼回房里。
看她踉跄着险些摔倒,他却硬是将想去扶她的手转去撩起衣摆,提步跨过门槛,再反手关门,拴上门闩,全程看着萧吟。
两人在门口僵持,杨煜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便不再重申,错开萧吟,回罗汉床上继续看折子去了。
萧吟长长叹了一声,跟着回到房里,回去软榻上,将方才打开的窗户关小了一些,吹着细微的风,渐渐又脑袋发沉地睡了过去。
余光里的身影多时没动,但哼哼唧唧地发着声,杨煜知道她又发梦,梦里该都是沈律。
他越听越烦,更没心思看折子,重重合上奏折,丢去烷桌上。
萧吟被这动静吵醒,梦境惹得她不高兴,身子不爽心情也不好,脑子混混沌沌着嗔怪道:“做什么闹人?”
思绪还没完全回笼,萧吟便被一只手往后拽,整个人倒去细软里,眼前罩下好大一片阴影,随后传来杨煜不满的声音。
“你还跟朕发脾气?”杨煜拽着她一只手腕,另一只手按住她的肩,忍不住去捏了捏,骨感比过去明显了许多。
他更恼了。
萧吟终于清醒过来,只觉得杨煜这会儿单用眼神便能在自己身上捅几十个窟窿。
“先让我起来。”萧吟道。
杨煜偏不听她的,用力去捏她的肩,那骨头都有些硌手了。
萧吟吃不得他这么重的力,道:“疼,三郎。”
烛火跳动时,杨煜眸光瞬间暗下,紧绷的眉眼骤然松动,神情玩味又不屑,道:“谁是三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