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章+第一百一十一章:向你展露微笑(3)(2/2)
若狭留美看上去似乎并不知情,最后停在了饲养小屋前,蹲下来看笼子里的兔子。安室透想了想,主动往前走了些,向女人打招呼:“好久不见,若狭老师。”
若狭留美回过头,有些惊讶地看着他:“啊,我记得你是···”
“我是安室透,前来打扰真是不好意思。”安室透微微一笑,“受人所托,我想询问你一些事。”
环顾四周,他——又或者说若狭留美选择的这个地方确实足够偏僻,避免了无关人员听到对话的可能性。
考虑到面前这位看似无害的小学老师原本的身份,安室透并不意外。
“关于17年前发生在美国的事件——阿曼达·休斯和羽田浩司均被人发现死亡于各自的酒店房间···”
安室透的话语一顿,并没有遗漏掉若狭留美脸上刹那间的僵硬。
“想复仇的话,要不要加入我们?”
***
杯户尊爵酒店。
客梯上的数字闪了又闪,直到停在17上。
‘叮——’
身形高挑的男人整理一番微微皱起的外套,踏出狭小的电梯,朝着记忆里的房间号一步步走去。
‘叮咚——’
门铃声突然在房间内回荡,把毫无准备的世良真纯吓了一跳。
“你有邀请别人过来?”
世良真纯也是疑惑:“没有啊。”
墨绿色的眼眸冷冽地扫过门口,赤井玛丽不动声色地从沙发上起来,脚步放轻,迅速躲到卧室的位置,几乎没有发生声响,动作干脆地关上门,耳朵贴着门板,去听外头的动静。
确认门关紧后,已经站到玄关前的世良真纯调整好心态,往猫眼处一瞄——
嗯?
冲矢先生?
***
建在车道旁的毛利侦探事务所里总能听到来来往往的车流声。
有工作的毛利小五郎难得不在事务所,三楼的住所也只剩下毛利兰和江户川柯南两人。
安静了几乎一天的男孩趴在窗框上,盯着车道上穿行的车辆发呆。
“柯南?你还好吗?”
骤然回神的男孩猛地扭过头,望向正担忧地问他昨天是不是没有睡好的毛利兰,心下一颤。
望月弥生昨天的话一直在他脑海中盘绕,江户川柯南想了很久很久,无数个理由在此刻似乎都成了借口,令他难以反驳她说的话。
一切都在告诉他——望月弥生是对的。
江户川柯南站起身,仰高脑袋,眼睛忽然感觉有些酸涩。
啊啊···
这个距离···明明早就习惯了。
明明也没有很远,却像是隔着万水千山。
用江户川柯南的身份来诉说工藤新一与毛利兰的过往是没有任何效果和意义的,因为“很多事情,工藤新一都会告诉江户川柯南”。
这就是望月弥生所说的,一个接一个的谎。
他亲手种下的因,最后得到的果。
“小兰姐姐。”
江户川柯南艰难地开口。
“我···可以跟你聊聊吗?”
“当然可以呀。”
毛利兰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
“有什么事的话,柯南都可以跟我说哦。”
毫无保留的信任。
“那我们出门吧?”
江户川柯南攥紧手,故作平静地走在毛利兰身边,引着她往既定的地点前进。
而我一直,都在利用这点,相当卑劣。
都说这世上没有什么东西是一成不变的,要么消磨,要么滋长。
长久以往,毛利兰对工藤新一的信任与等待,真的会持续下去吗?
她可以等半年,等一年,甚至是三年、五年。
可如果需要十年呢?
一向聪明的侦探难得有些迷茫。
如此漫长的时光,他真的能要求毛利兰等他这么久吗?
凭什么?
眼瞧着工藤家就在面前,毛利兰还有些迷茫,不理解江户川柯南为什么要带自己到这里来。只见男孩从口袋里掏出钥匙——也不知道他从哪得到的——轻车熟路地打开门,跟自己家似的,目的明确地走向书房。
今天赤井先生有任务在身,老爸老妈前阵子回了趟美国,所以这会儿的宅子里除了他们以外,谁也没有。
“柯南,我们为什么要来新一家?”
手指不停地抚摸着西装上的红色领结,想要平复内心的躁动不安。江户川柯南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沉默过后,提起另一件事:“小兰姐姐,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
“怎么会不记得呢?就在这里呀。”
“不···”
江户川柯南却摇头,当着毛利兰的面取下胸前的蝴蝶结型变声器,把右侧的旋钮调至再熟悉不过的位置。对面的毛利兰心里一跳,有一种怪异的想法在心底无端浮现。
···不对,也不能说是怪异。
在此之前,她已经有过几次同样的猜测了。
只是···
“兰,”属于工藤新一的声音从变声器里传出,毛利兰的大脑忽然“嗡”的一声,如同重磅炸.弹砸下,炸出巨响,弄得整个人晕乎乎的,只听见少年的声音依旧在继续,“早在十三年前,我们就相遇了不是吗?”
毛利兰的眼眶渐渐发红,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些什么,又默默闭上。
她一向不擅长掩饰自己的真实情绪,如此纠结的举动早就被江户川柯南看在眼里。这位披着小孩皮的高中生看着那双灵动的眼睛染上水雾,捏着蝴蝶结型变声器的手毫不自知地收紧力道,指甲陷入皮肤,留下月牙般的痕迹。
最后,毛利兰还是轻声道:“这个玩笑可一点都不好笑哦,柯南。”
柯南,怎么会是新一呢?
这一定是他们两个的恶作剧。真过分。
江户川柯南无声地注视着她,此情此景莫名让他想起灰原哀曾经问过的一句话:“你后悔吗?”
后悔?
不,当然不会。
探寻真相是侦探的本能,坚守正义是侦探的底线。
如果那天他选择跟毛利兰继续游玩的话,就枉为一位侦探了。
所以无论重来多少次,工藤新一都会做出同样的选择,哪怕——
滚烫的眼泪终究还是从眼角挤出,落至干燥的地面,晕开一抹深色。江户川柯南只感觉到自己的心脏仿佛在被人狠狠地拉扯、揉捏,哑然着举高手,想要帮毛利兰擦掉眼泪。
他一向看不得她哭。
可是,碰不到。
怎么会碰不到呢?
江户川柯南的声音微哑:“兰。”
毛利兰拼命眨眼,想要从朦胧的视线中看清面前的场景,她迫切地想从江户川柯南脸上找到玩笑的痕迹。
但没有。
什么都没有。
是真的吗?
柯南···真的是新一?
“···为什么,一开始不告诉我呢?”
第一次在这里见到“江户川柯南”的时候,为什么不告诉我真相呢?
“对不起,”他说,“这条路太危险,我怕你受到伤害。”
“我不明白。”少女声音中的哽咽越发明显,“新一明知道有危险,却什么都不说。难道我不知道真相就能够心安理得地过下去吗?我也会担心新一受伤,也会担心是不是发生了什么很难解决的事情,才导致新一每次准备离开的时候都这么痛苦。”
我一直都知道的呀。
江户川柯南深深地吸上口气,他很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嗓音已经有些微妙的颤抖,远不如他表现出来的那般冷静。
“兰,能先听我讲一个故事吗?”
这个故事很长很长,却是“江户川柯南”这个人从诞生到现在,所度过的不到一年的时光。
***
时间从两个人一起去多罗碧加乐园庆祝空手道大赛优胜那晚开始走动,在江户川柯南那轻描淡写的讲述中逐步来到同样服药变成小学生的灰原哀身上,又到为了抓获灰原哀而伪装成新出智明潜伏在他们身边的Verouth身上,再一点点的,流向如今的时间点。
故事真的太长了。
好几次听到江户川柯南在自己并不知道的地方可能有性命之危时,毛利兰都攥紧衣摆,颇为紧张地听下去。虽然清楚最后肯定也平安无事地度过——毕竟江户川柯南现在还好好地出现在她面前——但她还是克制不住地去担忧。
毛利兰抹去脸上的泪水。
阿笠博士知道,弥生知道,冲矢先生也知道。
大家都在帮着新一瞒着自己。
难道她真的很脆弱吗?
明明也没有。
虽然有自夸的嫌疑,但是,哪怕是面对着枪口,她也能勇敢地尝试去制服对手。
所以,为什么只有她呢?
“因为like。”
江户川柯南回答了这份困惑。
因为喜欢,因为相似。
不仅仅是因为我喜欢你,更是因为,我知道我们很相似。
在那种情况,我们都会做出一样的选择,为了正义。
“兰,如果我是你的话,我知道自己会做些什么,也明白如果你是我,你又会怎么做。”
向来能够侃侃而谈的名侦探第一次觉得,真相竟然这么难说出口。
但他既然决定走出这一步棋,那么,落子无悔。
“我好像总在以身犯险,却对这种举动没有特别大的概念。可是,兰,如果遇到危险的是你,我会非常、非常害怕。”
“为了公众的利益,我很乐意迎接死亡”的前提,是只有他一个人涉险。
“你说的没有错,我确实非常自大。我自大到不肯承认这份胆怯,甚至丢掉了平时的理性,自欺欺人地觉得,如果一直把你蒙在鼓里,你是不是不用面对危险,却忽略了这份隐瞒会产生更大的问题。”
“···对不起。”江户川柯南笨拙地又道了一次歉。
“你真的是个···大笨蛋。”
少女吸了下鼻子,虽然有些不合时宜,但她确实赞同他们非常像这个观点。
正是因为这份相似,才让她喜欢上这个自大的笨蛋。
“新一又打不过我,比起害怕我遇到危险,不如多多担心一遇到案子就闷头往前冲的自己吧。都这么自大了,为什么不更加的在乎自己呢?”
江户川柯南眨了眨干涩的眼睛:“好。”
“如果新一再让自己受伤,我一定会给你一拳。”
“好。”
毛利兰沉默着低下头,掩饰性地又擦了擦眼角,没头没尾地问道:“新一,要是剪错了怎么办?”
剪···?
啊啊,是那个吗?
江户川柯南的手微抖,不自觉地将变声器往自己的方向移动几分:“剪错就剪错吧。反正时间到了,还是会爆炸。既然这样就挑你喜欢的颜色剪好了。”
“···不用担心,直到你剪断为止,我都会一直在这里陪你的···”
“不能同生,我们就同死。”
——不能同生,我们就同死。
“我们早就说好了不是吗?”眼泪在眼眶堆积,但接上话的毛利兰依旧朝那个小小的侦探露出一抹笑:
“所以···你可别想摆脱我啊,自大的大侦探。”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