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知(1/2)
她不知
茫茫飞雪。
时醉平静如水的目光仿佛穿透长天,冷冷的风从云隙间刺进来,上扬斯克的天气变得很快,等层云覆盖山顶时,温度已经低得像寒夜。
山顶的雪层太厚,她只能慢慢地在雪地里跋涉。这种天气本地人也会讳莫如深地停止外出,但时醉不一样,似乎没什么东西能阻止她履行既定计划。
风大得刮出呼呼的吼声,时醉握拳,低头轻轻地咳了一下,然后停住了。
这是她在上扬斯克山搜寻的第62个小时。
时醉不是以基地行动部队长的身份来的,但按理说她是中心组成员,足以在休假时期去交换一切资源。
所以她准备了充足现金去调动特制攀岩装备,但工作人员还没来得及问她的尺寸要求,一通来自总部的电话便终结掉她一切进程。
挂掉通讯,工作人员就磕磕巴巴地同她解释,说时队长恐怕要和您讲抱歉……时醉还没等她解释原因就点点头说好,然后沉默着回头,再度闯入狂风肆虐的雪山。
她身上的黑衣薄得像纸,却干净得不沾染一丝雪尘,一如她扔下肩徽的那天。
“不要再往前啦阿时,我快丢掉信号了。”回忆就此中止, Aether从意志之环里跳出来,语气像是撒娇。
雪山本就是无人之地,没有地图和卫星通讯,哪怕是觉醒者也会在暴动值耗尽后死于低温。
时醉嗯了一声,眼中难得露出些细碎的笑意: “放心,我不会再走了。”
因为她已经到达了目的地。
这里曾是一处平坦的雪谷,但可惜时过境迁,凹陷下去的谷地已完全被积雪覆盖,于是二十年前那些血腥的,苍白的,无力的过去,也就湮灭在无声的岁月里。
没错,依照阿纳斯塔西娅提交的任务报告,这里就是Messiah曾经设立的Y计划实验室,也是几百年前第三代言出法随者练就贤者之石的熔炉。
时醉环视四野,她眉眼间淡得像这仿佛与天地隔绝的雪。但见她微失血色的指尖慢慢地凝结出淡青元素,下一秒,飓刃毫无征兆地咆哮而出,带着无坚不摧的锋芒直直前推!
刹那间风雪哗地被扬起,像是有万千铁屑在空中飘扬。一层层的冻土与坚冰被吹破,显露出隐藏了整整二十年的实验室残骸。
破败的颓废铁墙如今只露出一角,时醉呼出一口气,收敛掉所有本能。
得省着点用。
时醉往前一步步地检视,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扫过每个角落。如果小秋真得回到了二十年前,那么纵然时间错乱空间锚点依旧稳定。
按照时间线推移,她一定曾见证过这场战斗,那么,也就必然曾留下痕迹。
时间法则不可僭越,时醉不相信有什么东西会轻松地跨过法则的深渊。或许小秋不是彻底回到了二十年前,只是在那一刻有什么东西被触发,从而导致时间有瞬间的错落。
就像曼谷海岸的白银殿,那紊乱的空间。
一定有什么东西被触发了,如果她能找到——等等。
时醉前迈的左脚忽地止住,长靴落地却不下踩。
她看到了……半截木制铅笔。
匪夷所思,这里风蚀得如此严重,就算低温把生物分解速度无限度地降低,但一根脆弱的,短短的铅笔,怎么可能会在这里留下来
况且二十年前阿纳斯塔西娅曾带人将这里挖了个干干净净,她们怎么会遗落下一只这么明显的铅笔
时醉沉眸不解,但她还是移开长靴而后弯腰,慢慢地,慢慢地去抓那截冰冻的铅笔。
荧惑精准地消解掉积冰,然而就在时醉指尖触碰到铅笔的瞬间,有淡金的光晕忽地爆开,以较飓刃更嚣张更肆意的姿态,毫无顾忌地翻涌向时醉的脑海!
“我,好吧,我就是小白。”
“……你以前都没有这样夸过我。”
“是吗那我很开心。”
恍惚间有人高喊着队长叫她快走,有熟悉的双手扯住她,是逆风奔袭却又顺畅地像重获自由。她迎着漫天飞雪而落,口袋中摇摇欲坠的半截铅笔便倏地落地。
于是记忆的大门轰然开启,时醉握着铅笔怔住,不知为何居然有浓重如铁的悲伤席卷,像是故人重逢却不识,只能徒然地看着梦中人在眼前擦肩而过,连半句话也未曾说。
“我曾经……来过这里么”
时醉茫然,她握住这半截铅笔,竟觉心脏空落得像丢了什么东西。
生平第一次,开始怀疑自己。
是小秋吗是回到二十年前的小秋吗如果不是,她捡起的谁的回忆,如果是,那她要怎么碰到那个好像有点难过的身影
再没有东西了,纯净如神的上扬斯克山圣洁无比,能叫她捡到半根铅笔已是上天的恩惠,哪里还能再寻到所谓的蛛丝马迹呢。
时醉闭眼,就在触摸到这根铅笔的瞬间她好像就被斩断了什么联系,一直以来她靠着直觉攀越这座千米的雪山。第六感指引她捡起这只铅笔,却又在她完成任务的刹那消失得无影无踪。
所以时醉心底就浮上一层隐隐的恐惧和不安。
小秋没有任何音讯没有任何线索,如果她所谓的直觉都被断掉,那她该怎么找到她
等待吗等一个无望的归期,等一个不回来的解释
这时太阳也悄无声息地冒出来,上扬斯克的天气确实变得太快。时醉盯着那突如其来的阳光,没由来地有些晕眩。
但好在有一只手扶住了她。
周弦徽低声像是责备: “攀爬这样的无人雪山,你居然敢不带燃料”
她只觉得队长的身体冷得像冰。
“燃料太重了,会影响我找小秋的速度,”时醉咳了两声直起身, “我知道你一直在,但怎么突然过来了”
周弦徽顿了顿: “你不知道么你在这里默立了近乎两个小时,我以为你要撑不住了。”
两个小时
时醉努力地睁眼试图确定太阳方位,可她怎么会觉得,只是过了一瞬
“跟我回去吧,队长,”周弦徽沉默了一会儿, “你这样是找不到小秋的。”
“回去更找不到她,”时醉缓了一瞬,重新直起身, “是基地长让你来的么”
“也不算。我只是觉得要找小秋,你没必要违背基地长的命令,有基地的支持,总好过你一个人。”
“基地的支持”
时醉转头: “你以为我为什么会来中心组会议上,基地长完全不愿意向雪山增派觉醒者,没有本能辅助,压根找不到小秋。”
周弦徽也一愣,像是没料到这种情况: “劝说无效”
“没有效果。我不清楚应叔究竟是怎么想的,固执到不像是我认识的他。”
两人对视一眼,不约如同地关掉意志之环,很随意地坐下。
时醉率先开口: “基地长是怎么和你说的”
她了解她的这位队友,如非强迫,从不会干扰朋友的任何选择。
“他只说叫我劝你回去,但我觉得——”
“我当然不会回去。”
周弦徽笑着叹口气: “好吧,我就知道,可你徒在这里奔找也……”
“周周,”时醉打断她, “当初易部长调你来一队,你为什么会拒绝”
周弦徽不动了,两人之间一时静得只有风声,许久,她才重新开口,声音却骤然嘶哑下来:
“因为我的继姐。”
“我当然不愿意回来,她就被埋在奈良县的川西町。那是我们曾经的旧屋,破败,又荒凉,我怎么好把她一个人孤零零地扔在那她明明是那么怕冷。”
“所以你连续拒绝了十三次易部长的请求,第十四次的时候她本以为你要辞掉这份工作,但没想到你居然答应了。”
“算是释然么”
周弦徽虽然不知道为什么队长要问她明明说过许多次的事情,但还是很认真地想了想: “应该是下午……我翻到了我曾经的日记——写着我喜欢她的那本。”
“我曾无数个午夜梦回,惊醒后遗憾从未对她坦白,但没想最终的答案就摆在我当初的日记上。”
尾页缀着独属于她的笔迹:
“为什么不亲口对我说”
“也许是等我写完这本日记去表白虽然等不到那天,但我大概就没有那样遗憾了,”周弦徽轻声, “至少她知道,我喜欢她。”
“可小秋不知道。”
“……”
周弦徽愣住了,她转头,看见自己那位十几年如一日冷静的队长,看见她波澜不惊的脸上出现一种沉闷的安静,像是暴风雨之前的平静。
时醉低声: “可她不知道我喜欢她,所以我不走,也不想走。我不知道她现在在哪,也不知道她经受着什么,你还记得C号任务么”
周弦徽点点头,可队长似乎没有要她回答的打算,只自顾自地:
“小秋曾经那么怕黑,家里的灯都昼夜不熄,在雾灵山她却没有任何不安,在八莫她出去找药时好像也没什么恐惧,可曼谷那晚我在海底抓住她,却发现小秋颤得那么厉害。你说她是不是孤独的时候才会怕”
“周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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