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车场(1/2)
停车场
已经日落西山,傍晚烟云呈现出锦绣般的色彩,叶惊秋擡眼,只觉微明晚空颜色虽淡,但却已是这极北茫茫雪白中的不同。
她其实很爱看天空,或者说喜欢看与人类无关的造物。和同伴与朋友插科打诨固然令人享受,但只有平躺在草地上闭眼的刹那,真正的舒坦的快意才慢慢地浮上心头。
时醉就是在这个时候偶然望见叶惊秋的双眸,浓黑如墨汁浸塘。颜色和她的眼睛很相似,但那瞳眸却清澈如水,不似她一般总是沉得像冰。
时醉轻轻地转头过去,却见叶惊秋忽地打了个哈欠,不再动了。
“困了”
“没有,是彻底清醒了,”叶惊秋叹口气, “不知道小烛……小烛狗现在在哪,也不知道它能不能看见天空。”
担心队长厌恶异兽,叶惊秋没敢直接说烛龙。也许是时醉在实验室呆久了接受能力变强了,居然能把小烛龙直接当做进过特殊兽血改造后的狗。
也算是个好消息,至少等找回来小烛龙,叶惊秋就不用带着它试图在队长眼皮底下瞒天过海了。
根据队长的描述,叶惊秋基本推出了小龙丢失全程。出莫斯科后两人一兽先在桥洞流浪过度,小烛狗看着两人没地睡的惨状则悲从心来嚎啕大吠。
为了家里两个虚弱人类能有口饭吃,小烛狗同志毅然决然地踏上凶险惨恶的世界,于是它就本着若一去不回便一去不回的慷慨壮志真一去不回了。
叶惊秋又叹了一口气,兽血追踪运输的任务链可以一直从2021年上溯到2001年,此时此刻的莫斯科恐怕少不了Messiah的爪牙,小龙那么离奇那么奇怪,估计出现在监控摄像头的刹那就被捕获了。
现在的Aether算力和二十年后的水平天差地别,基地的救援就别指望了——况且叶惊秋也不想正面遇上基地,但也多亏了基地的东欧分部就位于莫斯科,叶惊秋猜Messiah不敢行动的那么嚣张。
基本事件分析完毕,小烛龙此刻在谁手里已经昭然若示。那个什么在莫斯科南部起家的大象集团,应该就是Messiah培养的干脏活的黑党。
“按理说两个东方人面孔这么突兀地出现在莫斯科混乱区,走得还这么一副急匆匆找东西的模样,大象集团就不会怀疑么”
叶惊秋又叹口气: “这时间点,哪个正经出国的中国人能在黑党管理区瞎晃悠怎么还没人来找我们”
无论什么时候,时醉确实都要比叶惊秋更有耐心,她平声而答: “黑党对人员流动应该更加敏感,不要急。况且它对大象集团有利用价值,小烛不会有危险的。”
两人在旅馆一致决定索性直接出门让自己成为靶子。一只中国神话中的烛龙不可能毫无预兆地出现,绝对是有人协助,将它运送到了这片冷土之上。
叶惊秋不信,大象集团对突如其来的其他觉醒者不感兴趣。
时醉的话起到不少安慰的作用,两人继续依着既定路线前进。
太阳彻底落山,满是巴洛克式建筑的古街于是就陷入一种昏黑。
下一秒,守候在街旁的明黄色路灯亮起,而薄灯下就是纸一般的雪花。时醉很慢地行过雪地,身后本就模糊的脚印被叶惊秋踩得更加凌乱。
她回头,左突右奔的叶惊秋就不敢捣乱了,眼看就要到下一盏路灯处,她却身形一顿乖乖收手,慢慢地停在原地不动了。
两人对视一眼,相邻灯盏交接处的影子交织覆盖出朦胧的边界,飞雪一瞬,渺渺茫茫,叶惊秋便忽地笑起来。
时醉唇角上扬,眼中有清浅的笑意一闪而过。她随手把叶惊秋冲锋衣的帽子拉好: “还急么”
“急是肯定急的,”叶惊秋晃了晃脑袋, “实在不行就直接勇闯大象集团,反正小烛不能落在她们手里。”
“放心,小烛会没事的,”时醉偏头轻声,却道, “不过这种感觉,小白你不觉得有些似曾相识么”
“似曾相识”
叶惊秋的脚步也慢下来,现在的她对小白称呼接受良好,心态已朝“替身已死原主当立“, “原主跃跃欲试预备取代替身”的摆烂终点一路狂奔。
时醉斟酌了一下语句,点头: “这种有颇为紧急紧急的事情要做,像是被人追赶的感觉。”
被人追赶。
叶惊秋倏地想起来些什么,在上扬斯克山见到队长时,时醉也分明说要带她找个地方躲起来。
但这不是队长的第一次出逃么她究竟要和小白……躲什么
小白要是敢辜负过队长,她就算掘地三尺也得把这不合格的替身找出来!
叶惊秋在心底愤愤立誓,但可惜誓言还没立完,目光先滑倒了远处一张甜点摊上。
叶惊秋眼睛一亮,她不太懂俄语,但康斯坦丝教她过几个词,比如……特价。
“买就好了,”时醉看着眼神楚楚可怜的叶惊秋有些无奈, “不要看我,钱在你身上。”
“我不会说俄语。”叶惊秋忙不叠地把零散硬币给队长双手奉上, “要坚果巧克力口味的!”
时醉抓过零钱敲了敲叶惊秋的头,她走到摊前,向即将收摊的年轻摊主低声问价。
“只要一个么”
不爱甜食的时醉刚要点头,一旁的叶惊秋窜出来—— “两个两个,不是, Two!
兔!!!”
时醉挑眉转头,她右手把叶惊秋压回去: “我不吃。”
“不行,等等都要去冒着死亡风险干活了,怎么能不先吃点高热量食物!”叶惊秋义正言辞地扒开队长,努力地用英语朝摊主比了个二的手势。
摊主开怀大笑,说了句OK率先满足了叶惊秋要求,把两个装满巧克力蛋糕的袋子递过来。
事已成定局,忽略掉身边人的满脸得意,时醉无奈地数出两份钱,然而还没递出硬币,女摊主先笑了一下,用略带点口音的俄语问:
“你们是情侣还是姐姐妹妹”
时醉一怔,她看向身旁眼神清澈的叶惊秋,忽就一笑,用叶惊秋听不懂的俄语回答:
“情侣。”
“喔,”摊主大笑,她只接过来一份钱,冲时醉点点头, “祝好运。”
“谢谢。”
时醉没有再等,她随手把袋子递给叶惊秋: “吃吧,像你说的一样,也许很快就要冒着死亡风险干活。”
“嗯,嗯。”
叶惊秋低声回答,却只觉心忽地一坠,像是落空般失重。
她接过袋子,塑料被剥落的声音像是踩雪一样刺耳,叶惊秋狠狠地咬了一口,心想莫斯科的巧克力怎么比上海的苦这么多啊!
康斯坦丝教她的俄语单词不多,情侣,恰好是其中一个。
队长方才回答的神情简直再认真不过,所以那个传说中的小白同志,曾经,曾经是队长的……伴侣么
叶惊秋忽地不想去想那个称呼,忽地心便一沉。
她从头到尾好像就搞错了很多事情。也许大家感慨队长以后或许不会谈恋爱,但队长似乎从未说过自己的态度。
只是队长六年如一日的态度叫她们忽视了很多,只是队长那张生人勿近略带些冷酷的脸叫她们本以为许多。
队长从不是什么小说电影中冷得彻底的冰块,她是活生生的人,是会配合她玩闹会因她而皱眉生气,更是会表面对不喝水的队友漠不关心,实际却偷偷怀疑是水杯温度不够还要自己亲自悄悄尝一口。
叶惊秋好像明白什么了,她把队长的这份独特看得太顺理成章太永久永远了。
古话也许说的对,天下无不散的筵席。所以哪怕她和队长能以队友的身份行迹留痕,但现在的行动部一号队也终究有解散的一天。
那天或许已不远了,在阿纳斯塔西娅死后的十几年里,一号队的人员更叠了足足两次。
也许再过十年,不,甚至更短,她将眼睁睁目睹队长离去,眼睁睁看着有另一个人填充掉队长身边的空位,眼睁睁看着自己失去那份所谓的独一无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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