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5 章(2/2)
客气得无懈可击的社交辞令。
谢以灵起先还态度紧绷,后来见哥哥一如既往礼貌得挑不出错,于是也放下心来。谢之睿代父母主持酒会,贵人多忙,耽搁不了太久,很快便告辞离去,谢以灵更是大松一口气。
谢以灵转过头来跟方夜蕴说悄悄话:“我哥其实人也不差……嗯,没有那么差。”
方夜蕴给他逗乐了,整个人也松懈下来:“你一个弟弟,怎么说你哥呢这是?不过嘛,偷偷告诉你,我有时也会用这种语气对我哥说话。”
很少听他提起家里的事,谢以灵心生好奇。可酒会不是他们二人的私会,容不得他们开辟二人世界。当下便有侍者过来向谢以灵传话,说他的一个好朋友想邀他入花厅一叙,谈谈购买他名下滑雪场的事宜。
“我什么时候答应过要卖掉那家滑雪场了?”谢以灵苦思冥想,不得其解。
侍者答道:“他说大少爷已经点过头了,还请您快去吧。”
谢以灵看了方夜蕴一眼,磨磨蹭蹭不想离开。方夜蕴比他懂事多了,三下五除二就帮他安排好了:“你去吧,我自己在会场中逛一逛,看看有没有圈内的前辈,也好去打个招呼。”
话是这么说,身边没了谢以灵,一个人在面容陌生的绅士淑女中踱来踱去,这滋味还是令人心中忐忑。方夜蕴从左边看到右边,又从右边看到左边,每个人都是那么热情健谈,只是都与他无关。
他这个局外人,就像空气一样被自然而然地忽略。
好想谢以灵。这个念头从他心里冒出来还不到半秒就被方夜蕴狠狠掐断,并痛骂自己没出息。
“方先生,我们谈谈吧?”
谢之睿就是在他孤立无援的这一时刻再度登场,向他发出语调森寒的邀请。因着他话中的冷意,宴会场上的喷泉似乎都结冰了一瞬。
方夜蕴转过头来,看见谢之睿依然是那身漆黑的西装革履,并无变化,可站在没有光线的角落里看起来就像是阴影化成的人形。
在启步之前方夜蕴就有了不好的预感,但他此刻站在谢家的土地上,唯一能做的只有向着谢之睿一步一步走过去。
谢之睿是个不喜欢亏待自己的人,哪怕只是一场宴会间隙的短暂谈话,他也为自己选择了一座风景绝美的凉亭、一张做工考究的小桌和一瓶积年名贵的红酒。
他端起酒杯,一边品着酒,一边气定神闲的欣赏方夜蕴在沉默中渐趋苍白的脸。
“方先生看起来很不安啊,”他柔声说,“作为我弟弟的‘好朋友’,来跟我这个哥哥交谈一下,为什么要这么紧张呢?明明没有做过亏心事。”
方夜蕴谨慎地选择用词:“让您见笑了。您的谈话准备太正式,让我倍感惶恐。”
谢之睿问:“你就不好奇我找你来是想谈什么吗?”
方夜蕴不假思索:“我和谢总从无交集,您能找我谈的话题,想必是您弟弟的事吧。”
谢之睿的目光慢慢打量他,从光洁的额头到优美的下颌,无一处不秀丽,这就是他弟弟的品味。
“挺聪明的,和我想的一样聪明。从十六岁就开始混社会的人,就是比我那个二十一岁了还什么都不懂的弟弟精明。能把他拿捏到连自己的面子都不顾了,天天为了竞争对手的事业奔波。”
方夜蕴猛然擡起眼睛,眼中有无法抑制的愤怒和猝不及防的狼狈:“我不知道您在说什么,我们一直都是合作者,不是竞争对手。您为什么会对我产生这种误会?”
谢以灵的哥哥果然不喜欢他,所有的揣测都在这一刻得到了证实。
从接到邀请开始就一直在他心底膨胀的那个小小的气泡,此刻啪地一下破了,连带着他所有的憧憬、幻想和期许,都旋风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谢以灵的家,谢以灵的朋友,谢以灵的亲人。果然都和他没有半点关系,那是一个不许他踏入的世界。那个世界现在正在他耳边发出关门的声音。
谢之睿厌烦地挥了挥手:“收起你那一套,我可没有我弟弟那么好糊弄。调查文件在桌子上,里面详细记录了我弟弟为你找过的人,做过的事。”
方夜蕴这才注意到桌子上那个文件袋,但他没有伸手去打开。就算谢之睿不说,他也很清楚谢以灵帮过他多少。
“您弟弟非常的大方,也确实帮过我很多,我一直很感激他。”方夜蕴做着最后的挣扎,坚持用最谦卑的语句为自己辩解,“我不知道您为什么生气,这其中可能还存在着误会……”
月光照在谢之睿无动于衷的轮廓上,方夜蕴这才发现他的眉眼其实和弟弟很像,只是骨相更坚硬突出,像是植在脸皮内的一张铁面具。
“我说过这套对我没用。我管理过几十个团队,几万个员工,他们那点为自己利益辩解的小心思,我一眼就能看出来。”谢之睿冷酷无情地宣判道,“如果你能痛快地认错,告诉我你知道自己错在哪里,我可能也就睁只眼闭只眼了。但你这人实在不坦诚,我没有办法不为自己的弟弟担心。”
方夜蕴觉得自己好像听到了某种荒谬的事情:“你是觉得我能把他——把你弟弟,谢家的小少爷——怎么样吗?我应该说什么,感谢你这么看得起我?”
谢之睿握杯的手下了更大力气:“你难道觉得你没有伤害他的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