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8 章(2/2)
方夜蕴注意到他的眼珠快速闪动,几次都想转过来直视对面,但最后都忍不住移开眼神。
——这就是他在表演中遇到的障碍吗?
现在是午后时分,酒店的窗帘半拉着。昏昧的日光艰难穿过雨线,往房间中透下一星半点的亮色。房间中只有他们两个人,站在大床和墙壁之间并不宽敞的空隙里,在交错相融的光影中练习对视。
“眼神不要飘。”方夜蕴轻声下令。
时间好像忽然变得很慢很慢,窗外的雨声清晰得吓人。
谢以灵深呼吸了两下,不自觉垂下眼皮,然后他的脸颊轻轻倾斜过来。在这么近的距离里,他们只能看着对方,视野中再无余地。
这下想移开眼神的人变成了方夜蕴。
“到底在紧张什么?一个人发挥的时候不是演得挺好的吗?”方夜蕴努力压抑住心里那点异样,故作事不关己地说,“这不是独角戏,不要光顾着展现你一个人的形象,也要多关注对手戏演员。”
谢以灵微恼:“知道,这不是在努力吗?”
他的表演中一直存在着这么一个障碍——无法将他人纳入到自己的表演当中。方夜蕴这么快就看出来了,说不定他在表演上也有点天赋,又或许是因为他比大导更了解自己的前搭档。
片刻之后,谢以灵觉得差不多了,伸手按住方夜命的头,开始将他往自己的怀里摁。
这也是剧本里的情节。特工在告别时给了暗恋的人一个伙伴式的拥抱,照顾孩子式的安抚,是极为重要的肢体接触。
他以为方夜蕴会很配合,毕竟都看过剧本了,以他的聪明,肯定会记着剧情,陪他练习好这个动作——但现实是方夜蕴如惊弓之鸟般疾疾推开了他。
“你……干什么?”方夜蕴喘气两声,擡起头来,眼神复杂地看着他。
刚才谢以灵仿佛突然之间抽了风,誓死也要将他的脑袋按死在自己的胸膛上。方夜蕴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的怀抱囚禁了,视野一片黑暗。脑后和背后的大手硌着他的皮肤,隔着头发和衣衫摁下指印,让他感受到每一根修长手指的形状。
呼吸之间充斥的都是另一个男人身上的气息,让某些亲昵的记忆开始在脑海中复苏。
他向来冷静,可那一秒钟里事情好像脱离了他的掌控。
方夜蕴为了掩饰自己一瞬间的慌乱无措,说话的声音都严厉了三倍:“我没喊开始的时候,你不许乱动。”
谢以灵有些不满了:“你都答应帮我排练了,怎么还推三阻四的。”
“不好意思,我不是你花钱买来的道具。”方夜蕴没好气地回道。
谢以灵的手指仍然依依不舍悬在他腰侧。眼神一会儿躲闪,一会儿按捺不住地往他身上飘。
指尖上似乎还残留着方夜蕴的触感。谢以灵突然想起,他很久都没有这样触碰过他了。
在片场的时候,他感觉自己可能是有洁癖,跟人搭戏的时候总是放不开,有所顾虑。但和方夜蕴在一起的时候完全没有那种隔阂,甚至……感觉非常舒服。
好像可以顺理成章地沉浸其中。
“我必须要过这一关。如果和你都拍不好亲密戏,那我和别人更没法演了。”谢以灵放软了声音,“我们以前不也很亲密吗?”
他的语气不自觉带上了几分角色的味道,藏着几分风流,好像在哄着方夜蕴放下抵触,陪他一起沉浸进去。
方夜蕴的脸颊刚刚还有些发红,像是缺氧抑或窘迫。听了他的话,又一下子白了回去。
“那都是过去的事了。”他说。
谢以灵愤愤看着他,忽然抓起了他的一只手。
“在剧本里,我需要吻她的手。导演觉得这个画面一定会很美,无论如何都不想删除。”
他赌气似的吻了下去。
线条优美的唇贴上白玉细细琢成的手背,微微变了形状。
方夜蕴的脑袋里嗡了一声,忽然浑身发麻。他能察觉到自己手背上那层薄薄的皮肤开始颤抖,自然而然地因为唇上呼出的气息变得湿润。
他脱力地张开嘴唇,出口的不是谴责,是风箱般痉挛又急促的呼吸声。
这种时候,他就应该用比刚才还要激烈的力度推开他……但方夜蕴的大脑短路了,第一反应不是奋起教训这个抽风的傻叉一顿,而是怪罪起了环境:
都是酒店的错。是这样的氛围,这样的灯光,让一切变了味儿着了魔。
下次再排练的话,要好好选正经的工作场合,就像以前在练习室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