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3 章(2/2)
穷人的孩子早当家。方夜蕴很快就振作起来,把一份时间掰成八份用。
上学放学,洒扫做饭,打工找活,唱歌写歌。生活忙碌颠倒,世界光怪陆离,像一个难以挣脱的深渊。
但他最终还是挣脱了。哥哥倒在了破茧的前夜,而他爬上了血泪斑斑的舞台,展开了稚嫩新生的羽翼。那个想要蜕变成大明星的梦想,他帮哥哥实现了。
偶像是非常赚钱的行当。自他钻团出道开始,日入斗金已经是稀松平常。方夜蕴一拿到钱,就帮哥哥找了国内最好的医院着手复健,花多少钱都在所不惜。
之前穷的时候耽搁了太久,哥哥这双枯干的腿要重获行走功能难度太大。好在上天终于肯眷顾他们一回,方夜蕴找到了一位很有能力的医生。在他的帮助下,哥哥的康复有了进展。
但那位医生两年前去往欧洲的一家医院进修。于是,方夜蕴不得不把哥哥也送往欧洲疗养。
“好远啊,以后就没法经常见到阿夜了。”方晨醉嘟哝道,“我一句外国话都不会说,出了国反倒寂寞……”
他素来乐天知命,对复健一事反而没有弟弟那么大的执念。
黄医生站在方晨醉的轮椅背后低了低头:“大方先生和小方先生都不必担心,我会一直陪着大方先生的,不会让他在异乡感到孤独。病人的心理健康也在我们的考量范围之内。”
铁面无情的方夜蕴无视了哥哥的牢骚,向黄医生恭谨道谢:“大恩不言谢,以后就全拜托您了。”
这些年的黑暗苦痛,多少都因那次事故而起。
他一直以为那起事故只是偶然。当时他还只是个小孩子,不懂大人们的交涉,但哥哥几年来从未在他面前表露过一丝难平或不甘。
可是昨天邹屿告诉他:“赵总监在酒桌上喝醉了,拍着桌子说你哥哥的事至今让他后悔,要是当年更勇敢一些就好了。他想签下你,多照顾你一点,但是又怕见到你哥哥。”
赵炎若跟哥哥的事故有关系?
明明只是一起意外事故,他在后悔什么?
方夜蕴直觉有蹊跷。
他换好衣服,乘着酒店的电梯往下走,一路上心不在焉。
电梯门打开,豪华大堂里俊男美女如云汇集,都是兰塘音乐节的潮人嘉宾。方夜蕴一眼就望见了人群中央最跳的那几个显眼包,邹屿和他的灰噪队友们。
方夜蕴:“……”
昨晚的事几乎给他留下了心理阴影,特别是后面谢以灵还打电话过来冲他发疯。他现在都没缓过劲儿来,光是看见邹屿都觉得晦气临头。
暂时不想见到他。
方夜蕴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挪,躲在酒店员工推着的巨大清洁车后边走了出去。
社会人的不幸就是,哪怕心情已经跌到谷底,还是不得不强颜欢笑载歌载舞。
方夜蕴进了音乐节的临时练舞室,视察了一下伴舞们的状况,又回到自己的私人房间排演。手指拂过吉他弦,勾出几个伶仃的音符,心绪始终无法平静。
“We were young...till your drea reached the sun...”方夜蕴忍不住哼出哥哥曾经很喜欢的一首歌。
落地镜里倒映着少年怀抱吉他自弹自唱的身影。浅白带金的发色和牛奶白的肌肤在浓郁的光线下近乎透明,全身上下唯一浓墨重彩的那双眼睛,黯淡得像是流星燃尽的余灰。
他的第一把吉他是在哥哥出事后拿到的。那是哥哥悄悄下单给他买来的十六岁生日礼物,可是吉他寄到的时候,哥哥已经躺进了重症监护室。
那时方夜蕴抚摸着吉他冰凉的背板,仿佛回到了很多年前警察局外那一片冰凉的雪地。那种彻骨的冷意,让他发白的指尖想要得到温暖。
一路上他都特别特别安静,惴惴不安,不知道哥哥会带自己去到那里。因为怎么跟他说话他都没反应,所以哥哥只能摇着他的小手轻轻唱起了歌。小孩悄悄地动了动脑袋,哥哥就停下来,笑着问他:“这首还喜欢吗?你想听什么,要不要点歌?”
他勾着弦,喉咙里涌出哭声般破碎的歌声。
练习室的门突然吱呀一声开了。
方夜蕴从回忆中惊醒。视野中,门口那个男人的身影渐渐清晰。
陌生人……不对,算不上陌生,只是他们从来没有说过话而已。
那人穿得很潮,看上去比实际年龄还要年轻。头发留得略长,染了亚麻灰,有种艺术家的气质。
方夜蕴在新闻和网页上见过这张脸好几次。
藏王娱乐的乐坛主理人,赵炎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