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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见赫连褚(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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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他的耳上,没有了那象征他身份的耳坠。他还记得,他最喜欢的是嵌着红宝石的大耳坠,看起来,整个人野性极了。

他都没有发现,赫连褚自从再见都没有戴过耳坠了,也是,毕竟澧朝男人戴耳坠,简直就是一个异类的存在,别人不仅会笑话你还会鄙视你的存在,毕竟戴这种首饰就好比人女性化。

此刻赫连褚在他面前半躺着,随着车架的晃动,他看见了他的耳廓。

“你的耳朵……”周邻河不仅凑上去,他仔细一瞧,才返现那是残缺的耳垂。

赫连褚下意识的垂头,垂着的发丝却是往后散去,这下耳朵具都暴露出来。

看着赫连褚如此遮掩,周邻河没来由的心中抽痛,这番疼痛或许是因为扎目给他下毒的缘由,也或许是因为赫连褚。

赫连褚沉默的把一旁叠着的的被子揭过来给他盖好被子,尽管是这夏日也依旧把人捂得严严实实,周邻河觉得热,却是没有动作,他怔怔的看着赫连褚,许久都发不出声。

不知道是惦记自己的虚弱的身体,还是因为惦记赫连褚的耳朵,他没有反抗的动作。更何况自己也的确也在病中,水中人都要泡发了,还没有死成,也是够命硬的了,他发现自己好像和水很有缘分。

他这下才仔仔细细的打量起,身边的人,从面部轮廓到身形。

赫连褚比之先前,人黑了不少,也不是黑吧,就是看起来有种十分健康的铜黄色,不像是周邻河,人白的好似泡沫会消失一般,此前他的身体也是十分健康的,尽管清瘦却也不会很孱弱,可是经历至今,他已经耗尽了气血,潼关三年的鞠躬尽瘁,加之军中的彻夜不眠,雪山落水毁了底子,然后又被扎目喂了毒,又泡了水,人算是彻底折了根基,能活着,真的是命硬,除此之外还真没有理由。

赫连褚抿着唇,眼睛依旧锐利,他把人照料得十分妥帖,这让周邻河有点不知所措。他又救了自己一次,明明他们之间已经在当年离开羌国之时就分毫不欠了。

“没事。”

听着赫连褚淡淡的一句没事,周邻河就跟被捏住了心脏一般,心中升起一股隐匿的难受。他想,能让赫连褚受伤,失去戴耳坠的机会,怕是与自己脱不了干系,是上次离开羌国时受伤的还是被赫连颂迫害的?

他想,或许在他刚才躲避自己探查的那一刻就有了答案。

自己对他并非真心实意,每一次的接近都带着目的与利用,他从河中被他救起,却是从来没有问过自己为何会落水,他只知道一味的照顾自己,却是对自己没有丝毫的打探与利用。

赫连褚对自己却是真心相付,自己情何以堪、自己何德何能。

周邻河心中不是滋味,眼看着赫连褚的脸色隐在阴影里,从被子里钻出一条胳膊,他抓住赫连褚的衣角,明知答案却急切的想听到答案。

“是上次送我离开羌国那会儿吗?”

赫连褚没有否认,反而道:

“你愧疚?”

周邻河一怔,愧疚?他拧紧了眉头,嗫嚅半天有些无法言语。只得慌张的拉过被子盖住脑袋,企图掩饰自己的无措。

愧疚,怎么不愧疚啊。他是羌国的燕山君,出生便是天潢贵胄,耳坠是他身份的象征,是他拥有的权利,而现在耳垂坏了,耳坠都戴不了,别人该会怎么笑话他。他本在羌国处境艰难,却是因为自己,一次又一次的陷入两难的境地,自己如何不愧疚。

他不能想象生生的拉开耳垂的疼,或许就跟割肉是一样的吧,他怎么能说没事啊,这人又不是铁打的。

他躲在黑暗中,好似是躲避赫连褚的眼神也或许是一种自我逃避。

“周邻河,你别愧疚,这是我愿意的,那天,我都不觉着疼。”赫连褚坐起来或许是察觉到周邻河低落的心情,轻声安慰。

周邻河埋在被褥里,没有说话,心情低落,与赫连褚的相见是喜悦,可是,这又代表,自己又欠了一回他的,自己好像就只是海上救他一次,他就要用一辈子的时间来还这个恩情吗?这怎么合理啊,对于赫连褚来说,很不划算,很不合理。

他不是挟恩图报之辈,向来是有恩报恩、有仇报仇的,而赫连褚对自己的恩情,自己却是难以偿还的。

自从醒来,周邻河的身也日益精养着,身子也愈发的爽快,倒不像是一个身患重症的人,也让他自己忘记了,自己身体内还埋着一个定时炸弹,直到毒发。

他们还没有达到潼关,周邻河承受了第一次毒发的折磨。

他对这个毒并不了解,醒来后也没有主动告诉过赫连褚,也难为的是赫连褚居然没有查出来,他本就对他有防备之心,也就顺其自然了。

只是这一次,毒发来的太汹涌,他好似饥渴难耐的鱼又似锅里的蚂蚁,五脏六腑里都是阵阵刺痛,似针扎又如火燎。

周邻河在马车里疼得打滚,一遍遍的撞击着车厢,试图缓解身体的沉痛,这动静不难被外面发现,不知道的还以为里面打起来了。

赫连褚发觉不对,当即勒住马就跨了上去,看着里面弓着身体抱着自己往车厢上撞的人,顿时慌了神。

“周邻河!你怎么了?”周邻河只觉得自己像是被压在一个四面都是尖刺的空间,逐渐收缩,浑身都是密密麻麻的疼。

他疼的大汗淋漓,早已经湿了身上的汗衫和额发,连眼眶都红了一圈,疼的话都说不出来。

赫连褚不知他为何如此,但也没有在他身上发现什么异常,一点见血的地方都没有,不像是中了暗器。而这副模样该是身体有什么东西,才会如此毫无征兆的出现异常。

他们一路走来都是相安无事,唯有方才自己嫌热才出去骑的马,这才留下周邻河一人在车内,这才走出几里地,他就出事了,赫连褚颇为懊恼。

他唤来会医术的苏摩,却是诊不出什么,最后也只得抱着人生生的挨着。

周邻河疼得贴近赫连褚的衣服都是潮湿的,额头鼓起好几道青筋,最难受的时候牙齿都在打颤。

这一折腾,足足一炷香才消减下去,周邻河感受到身体逐渐褪去的痛潮,才有了喘息的时刻。他松开抓着赫连褚的衣袖的手,试了三次才发出了声。

“我、好了。”

他还沉浸在毒发的后怕中,那毒发的滋味太过难受,这一刻他很害怕下一次的毒发侵袭,他觉得再有一次自己都没有那个毅力坚持下去了。

赫连褚被他抓得手臂上都是抓痕,却是不吭一声,见他熬过去了,才渐渐舒了口气。

“你这是怎么了?中什么药了吗?”

周邻河异常的身体反应,赫连褚不难猜出是中毒,只是他怎么会中毒?又是谁给他下的毒?他禁锢着人下巴搁在他的头顶上,感受怀中的人带着的湿热,也逐渐宽慰了自己的不安躁动的心。

他方才亲眼目睹了他毒发的过程,那番折磨岂是常人能忍的?他无法安下心来。

待怀中的人舒缓过来,才沉着声逼问:

“你这是中的毒?”

周邻河瘫软在赫连褚怀里,尽管很是燥热,可是没有力气动弹。他依偎着赫连褚的胸膛,全身跟水里捞起来的一样,汗水从下巴顺着颈项滑落,滚出一道道炽热的弧线。

“你知道、格日地这种花吗?我被巴林部的人下毒了,她说,这毒是格日地花的毒,中毒了就只能像黄昏的太阳一样落下。”他缓了一口气接着道:

“我以为中毒了就是会慢慢死掉,却是不知道为何没有立即死掉,却是还有毒发的时候。”

他咂舌扎目的狠毒,这中毒就算是毒发都要人命了,这一次他感觉自己再一次的踏足阎王殿了。

赫连褚面色阴沉的厉害,这种毒他并未听说,只是图尔部落的确多有善毒者,毒物也十分多,巴林部向来崇尚安稳,是最和善的一个部落,克这种毒也未曾在明面上出现过。

“我并未听说此毒,你现在还好吗?”

赫连褚问的小心翼翼,方才的事情的确是吓到他了。

哪里能好,周邻河有些委屈,他这一生简直太不容易了,历尽坎坷,这正是人生最辉煌的时候就中毒了,也不知道会不会死。

“不好,难受。”他皱紧了眉头,脸色还没有缓和过来,依旧苍白,看上去就跟要折掉的花一般,再也经不起再次的摧残。

赫连褚心也跟着一紧,哪里还肯去潼关,直接要上巴林部去。

“我们去巴林部,我带你去找解药。”周邻河哼了几声没有反对,什么重要的事情都不能低过自己的命重要。

“苏摩!”赫连褚再次叫来苏摩,叫他去查巴林部的格日地,要快。

他们还没有赶到巴林部落去就被困在潼关外域,听闻是有敌国奸细潜入了北边,这个消息传出去,四洲皆严控关城,不仅需要通关文牒还得引荐信才能出关,一时间城内外人潮如山,多是需要出关的商队。

恰好时机不对,赫连褚他们就生生的被拦在了潼关外面,最后面对严密的筛查,最后只得回了南府。赫连褚他们之前潜入是借的澧朝多战之势,那时举国上下为了对抗外地倾尽全力哪里还有心严控关隘。当时出入尚且自由,不会这么严格,就算是有暴露的情况,也被不了了之。

此刻就不得不谨慎了,他们的外貌与澧朝人还是有区别的,他们生的旷野,澧朝人看起来就显得文弱些,而且他们这群人又鲜少露面,藏头藏尾的哪里会是普通百姓正常生活。

虽然他们出不去可是苏摩还是寻来了关于格日地记载的书册。

“王君!”苏摩为赫连褚鞍前马后,当听说周邻河的事情后也是如临大敌,东奔西跑不辞辛劳,好歹是让他有了关于此毒的一点消息。

“这里面有关格日地的记载。”书籍是苏摩费尽心思寻来的奇毒名册,内里也囊括了格日地这种罕见的奇毒。

赫连褚不敢怠慢的翻开书籍,只是内容并不如意。

“中了此毒者,除了毒发时如万仞入骨,痛不欲生,毒液沉静时一如往常,把脉验血都不能寻到毒源,此毒发作快但是也去的快,中了此毒就是在身上扎了根,无药可救,只能等着毒液侵入五脏六腑,逐渐耗尽元神心气,久之,不知毒的人会以为是心气郁结,每况愈下,直到油尽灯枯,不过,快者也能撑一年,慢者十年光阴也是有的。”

赫连褚看着书中对于格日地详细的记载,却是无解之毒。

他一想到周邻河会死,就莫名的恐慌,他此刻忘记了他的任务,也忽略了他的困境。

“周邻河,我带你去羌国好不好?”

周邻河这段时间不再毒发,身体也愈发的养好了,至少不再苍白孱弱,走一步喘一步的。只是终究也不似之前那般康健了,羸弱了许多,短期内经历了太多生死,身体亏损的厉害,也只能是将养着,短时间却是养不回来的。

周邻河还在桌子上涂涂画画,压根没有看见赫连褚的到来,却是在他从后背靠过来时有了反应。

他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他知道赫连褚是看不懂自己的笔画的,这些文字还是他在那个世界的简体字,怕是只有自己看得懂,是以也不避着赫连褚。

“不好。”周邻河拒绝了,没有回头的笑着说:“你是怕我死吗?这毒怎么了?不好治,是吗?”

他隐隐猜到了结果,若是好治,扎目也不会放任他跳河了。

回身去,赫连褚目光有些躲闪,但看着赫连褚满目哀戚不说话,周邻河心也逐渐跟着沉下去,他原本还是抱有期望的,现在……可即便知道自己无药可治他面上却未表现出来,依旧那般的没心没肺。

“算了吧,现在不也是活着呢,要死就死呗,三国打起来,我这个无辜的平头百姓也活不久。”

赫连褚却是一把搂过他,不给他推开的机会,蹭着他的头发悲楚道:

“我救了你那么多次,怎么,就救不了这次呢?”

期初周邻河还被赫连褚突如其来的搂抱吓得不敢轻举妄动,但当自己以被纳入的姿势被他拥在胸前,他听着他有条不紊的心跳声,感受他的手掌贴在自己后背那般的炽热,头顶上响起的带着悲悯的声音,他一时间不知自己身在何处,不知自己该是何反应,却是没有动手推开。

周邻河抿唇不发一言,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自己纤细的手指,骨节突出,手背似乎只剩一张皮了,皮肉下的血管都那般狰狞,依稀可见里面流动的血液。

他现在已经在感受死亡了。

他有些后悔了,要是他的回春香丸还有的话多好,那样的灵丹妙药,应该能缓缓所中的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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