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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留在潼关(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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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事情,是无法用对错划分的,而且,这也不是过错,不是郑栩的错,所以,他没有必要对自己道歉。

“红奴?”郑栩局促起来,他知道,周邻河骤然冷漠下去的态度,是不会搭理自己了,自己后面再说什么都无济于事了。

“太晚了,回去睡吧。”

才见面的第一晚,两个人就谈崩了,但也不算,仅是周邻河听不进去郑栩不负责任的话。他没有办法说:好;没有办法戳破这层意味不明的关系。郑栩来潼关,他是感动的,可是感动之余他也想过,修复两个人的裂缝,想,和郑栩好好的,有能看得见未来的以后。但是,终究是他想臆想了,这个朝代,这个世界,哪里会容的下他们,更何况,郑栩是谁,是天下人的君、是东宫粉黛的夫。

如果不是身处这个时代,该多好,亦或者是,郑栩不是储君,与他都是一介普通人,他们可以隐居世外,过自己的想要的生活,起码,也是一种守护。

他能义无反顾,可是郑栩不能啊,他现在能来潼关,仅仅是自己的一时冲动吧,但是他还是会回去的不是吗?还是会回到那个奉承他为天的地方,那个以他为家的地方。

第二天,周邻河淡淡的疏离还是叫王英林发觉了,可能旁人不知道,但是王英林清楚的知道这两个人的纠葛。要他说,郑栩都寻到潼关来了,就没有什么事情能是阻碍他们的了。

“这是怎么了?要我说,床头吵架床尾和,这一晚上过去了就该把不开心的都抛开是不,你看呐,人都不辞辛苦追来了潼关,你也得给人一个好脸色是不。”王英林看着喝着粥的周邻河,坐下来就开始叨叨,前不着调后不着尾的。

“您又知道了?”周邻河听着王英林那段乱用的成语,掀起眼皮觑了一眼人。

王英林生怕周邻河心里别扭少了,还自以为乐一个劲的说。

“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知道,你小子,心里是欢喜的,却是面上放不下,你说说,都不是孩子了,怎么还有小孩子的脾性,你要是心里乐意,就成,别的,啥都不成问题。”

王英林到底是过来人,看的也透彻,说的也是老实话。只是有些事情,周邻河有自己的计较,不是别人说两句就能拨开云雾见月明的。

“王叔,您今天怎么这么多话?”最后是听得周邻河都烦躁了。

“您闲着就进去给那位换药?”

一听要给郑栩换药,王英林就跟火烧屁股一样从凳子上跳了起来。

“我换?这种事不该你去的么?怎么净来折腾我这个老头子。”他还记得郑栩昨晚警告他的话,可是心中堵了一晚上。

周邻河把最后一口粥吞下去,站起来瞥着人。“你是大夫?还是我是大夫?”

王英林被堵的哑口无言,指着周邻河好半天都说不出一个字。这人他之前怎么没有发现居然这么牙尖嘴利,看来是有了靠山,就有恃无恐了!

要是周邻河知道他心中所想,铁定还有的说。

固然是真的心里怵郑栩,但是也不能不管一个伤员,也就硬着头皮进去给郑栩换药了。

进去的时候,郑栩已经起来了,在穿衣服,正好他要换药,衣服就这样披着了。

王英林一边换药,还是忍不住打探两个人的事。“您与周大人这是闹别扭了?”

“没有。”郑栩倒也不是硬气,他不觉得这是闹了别扭,就是两个人之间没有说开生的隔阂罢了,说开了就好。

“要是没有,他能不等您就去吃饭了?”王英林嘴巴也比较利,这一张嘴,就在郑栩身上捅刀子。郑栩最后不知道该怎么说,只是轻轻嗯了声。

“周大人心性成熟,他心中想着的不是他这个年纪想的,他善于未雨绸缪,同时,他也计划着很多事情,想着更远的事情,所以他担子也不轻。”

“但是,您在周大人心中绝对是不一样的存在,我这些日子也是看着他过来的,您别气我不给您传书,实在是,无法传书,有些事情,我说的不一样。”王英林苦口婆心的劝和,能夸张的形容的话就是跟月老一样拖着红线把两个人死死捆住,生怕人分了。

“嗯。”

“周大人心软,您说几句好的,他准一会就释怀了。”

“好。”郑栩难得的勾起嘴角,他知道,周邻河其实很好哄的。

周邻河从外面回去的时候,就看见了白起在自己院子外鬼鬼祟祟的,看见自己,欲言又止。

“大人,殿下在给您洗衣服……”

周邻河脚下一顿,他从门口朝里望了望,没有看见什么。但是白起的话的确让他很惊讶。

“给我洗?”

“是啊,我去拿都不给,这怎么能让殿下洗衣服呢,这、”白起捶胸顿足的,似乎洗的不是周邻河的,倒是他的衣物一般。在白起眼里,郑栩是什么人,未来的皇帝啊,这未来的皇帝,下凡来给人洗衣服,这叫什么事,要不是自己亲眼所见,他还真不敢相信,堂堂储君会有这样事必躬亲的时候。

周邻河或许明白了郑栩的行为是为何,在心中叹了口气。

进去的时候,果真看见郑栩蹲在院子里搓着衣服,两个木盆里都装着他这几天换下来还没有来得及拿去洗的衣服,两头吊着的绳子上,已经挂了一件向下连连不断滴着水的衣服。

“起来。”周邻河冷着面孔走近,似乎郑栩正用心做事还未发现他的出现,周邻河踢了脚木桶,才惊动了拼命搓衣服的郑栩。

“红奴,你回来了!”看见周邻河,郑栩脸上挂满了讨好的笑容。

周邻河蹙紧了眉头,这人身上有伤,怎么还蹲在地上,不怕挤着伤?而且这讨好的模样,自己就哪里需要他这般屈尊降贵。

郑栩啊郑栩,你的高傲去哪里了?

“谁让你洗我衣服的?”周邻河心中有气,但也颇为感触,却只得装作面如冰霜,丝毫不顾念郑栩的心意。

此时天气还未转暖,井水分外寒凉,郑栩手都冻得通红,此刻拧着衣物,又闻周邻河的冷漠显得尤其无辜可怜。

“我看你屋里这衣服都堆积如山了,想你很忙吧,反正也是闲着就帮你做点事情。”说着就要又继续忙碌起来,周邻河看着自己平日里穿的衣物此刻在他通红的手中揉搓,心中不是滋味。

“郑栩!”

“别气了,我只想为你做这些事情。”郑栩觉得只要自己豁得出去脸,冲着周邻河这样隐忍的脾性,便是最好哄不过了。

“你伤口不疼了?”周邻河横眉竖眼。

“疼。”闻言郑栩立马捂着伤口龇牙咧嘴,好似疼的要命的。

“疼你还洗!”

“在国子监的时候我,还给你晒过被子的,你还记得吗?”

周邻河垂着眸子,叫人看不清他的情绪。

国子监的事情他如何不记得,那时一群鲜衣怒马的少年风华正茂、挥斥方遒、书声琅琅,每个人都有畅享着自己的未来亦或者是家族的未来,好不酣畅。

“红奴,我想照顾你,愿意为你做这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周邻河心中已然是溃败了,只是一向要强的他却不愿在郑栩面前低下头。“做吧做吧,要是伤口严重了,就回京城去。”

听着周邻河松口的话,郑栩就热血起来了,做事情就有力气多了。

“不会不会,我都顾着呢。你可别生气了。”

周邻河就是嘴硬心软,说白了就是口是心非。

他心中挂念郑栩,不是记他行事鲁莽,分不清轻重,而是念他对自己一片赤诚之心,自己却是有诸多无奈,无法说的清楚。

但是纵然两个人有了别扭,可是也就那几天的事情,余下的时光里,郑栩,是周邻河在潼关艰难岁月的一个加速器。

有郑栩的潼关,是周邻河最高兴的时刻,他会带着人走遍潼关上下里外,会与他说自己在潼关发生的所有事情,会指引他看潼关山河长城,绵延的大山,宛如白龙的河流。

看着周邻河眉飞色舞叙说着他的故事,他手下的山河好似就是他一个人的山河,不是澧朝的,那种自信、满足,郑栩便不觉得自己缺席了他的这一年。他能想象到周邻河在这片土地上的奉献,这片土地,有他挥洒的汗水,也会有他的泪水。

他的红奴,必然比任何人都有散不尽的光。

还是断头崖上的那棵大树下,那块石上,上一次来,是周邻河一个人,一个人的放弃的悲痛;而现在,陪伴他的人来了,那个他在乎又值得的人,此刻的他,只有美满之感,仿佛他们能在这里生生世世,共下白头。

“我不想走了,我想跟你一起留在这里,一辈子,都好。”

两个人头挨着头,躺在石块上,吹着崖山冷冽的风,身体却是异常的炽热。郑栩扭头就可以看见他朝思暮想的人,几乎能数清他的睫毛。

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在一睁眼的时候就看见他,就像现在,自己一扭头入眼的就是他的模样。

“说什么傻话。”难得的轻快,不为潼关的民生艰辛,只是因为有了郑栩。

身体一般会比嘴巴诚实,这句话从来没有假的。他的手背靠着郑栩的手背,被风吹凉的手此刻在无意的摩挲间逐渐上升温度,好似从手背烧起来,烧到了周邻河的胸口。在手掌被郑栩握住的那刻,周邻河说不上是什么感受,明明两个人也不是第一次这般执手相看,可是,此刻的他才觉得这股涌上心头的暖流那般的炽热。

“红奴,你怪我吗?若是我不来,以后,你会记得吗?”

以后,会记得吗?记得什么?两个人心知肚明。

若是此时郑栩留在京城的温香软玉中,三年后回去的周邻河,记得澧朝的储君,却不会记得郑栩了。

周邻河不是个怯懦的性子,也一如既往的固执。他认定的事情总不会轻易变动,但是在郑栩这里他却是兜兜转转反反复复了。

他想,若是郑栩不给自己一锤定音,自己便回无论如何的都要撞次南墙吧。

“可是你来了,这个问题便不成立。”周邻河扭着脖子,有点酸,本想转回去,却见郑栩凑近了他,那逐渐靠过来的阴影,气息打他的脸上。

“红奴,你叫我玄生,好不好?”

他看着郑栩,自己的瞳孔里印着他,他的眸子里是自己。

“玄生。”

“红奴。”

“玄生。”

“红奴。”

周邻河忍不住发笑,用手去推撑在自己身上的人。

“呵呵,我们就要这样一直对唤下去吗?”

“不够,怎么唤都不够。”

郑栩的语气里带着一股旖旎,好似能勾起两个人隐藏在心底的□□。

“你要把这一年都补上才够。”周邻河喉结滑动,心中却是好笑,有时候的郑栩俨然一个孩子般。

“我还有两年才能回去呢,你怎么不说让我补上三年的?”

“我们来日方长。”

有风吹,有叶落,有飞禽走兽在崖上徘徊,好似都惊不动唇齿相依的两个人。

“唉~自从周大哥来了后,周大人都围着他转了,我已经好久都没有见到周大人了。”张庄拨弄着菜苗,看着菜地幽幽道。

“这不是好事吗?周大人在的话,肯定会让你学这做那的,你先前不是总抱怨吗。”白起搓搓手,抱起手臂同张庄一起蹲在田埂上。周邻河同郑栩出去了,不知道干什么去了,也不要人陪着。

“这不是一回事,抱怨只是发泄我的身体以及内心的疲惫,但是我还是乐在其中的。”

对于张庄的借口,白起无言以对。反正他总是有的说,无论如何都是对的,自己也说不过他。

他看着天空中飘着的几朵白云,今日的天气很好,他也很好,周邻河很好,一切都好。

周大人很开心吧,他看出来了,周大人很开心,同潼关播种、收获、结束疫疾、新年的开心都不一样,这次他的开心,是带着一种归宿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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