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2/2)
“你母妃病了,你就留在京城吧。”也是多番权衡之下,郑炤侍疾最妥帖,而郑栩有意愿离京,那便这样安排吧。
“那、南巡?”郑炤微愕,南巡对于他来说,可去可不去,换了人也未尝不可。
“朕已交给太子去办。”
“是。”
听说是郑栩去南巡,郑炤也就没有说的了,他爱去就去吧。
见了母妃后出宫,却是在温王府门前见了周红叶。府内的总管冷汗涔涔的看着郑炤,生怕郑炤会怪罪他。
周红叶一来,他就好说歹说的请人进去,结果周红叶不愿意踏进王府一步,就在门口等着,他也就在这里耗着,直到现在郑炤回来。
郑炤还未靠近人,就听见周红叶冷漠的话。
“你退婚吧。”
纵然与郑栩是不欢而散,但是她还是无法接受郑炤。只是,郑炤也如她一般固执,怎会乐意退婚。
说实话,郑炤在看见周红叶的时候,那一刻是喜悦的,心跳都欢快了好似,可是下一刻就被冷水泼了下来。一句退婚,从她口中轻易的就说了出来,却是教郑炤许久都消化不了。
“不可能。”郑炤眸子晦暗的不可言说,奈何两个都是固执的人,各不退让。
“不退,我也有办法不嫁。”周红叶势在必行,郑炤也我意已决,两个人,各自为了自己的婚姻不让步。
“你试试。”郑炤神色莫测的看着她,周红叶的固执他如何不明白。只是郑栩哪里会看得上她,人家已经成家,家中已经多的是娇妻美妾,周红叶还心甘情愿什么?过去做妾还是没有名分的外室?她周红叶的骄傲去哪里了?
郑炤不明白的是,可就算是这样周红叶都不回头,反而还是要同自己退婚。
他都要低到尘埃里去了,都换不来周红叶的一个首肯。
郑炤与周红叶是再次的不欢而散,这段时日,他越发的沉不住气,也再没了曾经的倨傲。
“南巡一路,若是有个闪失,也说得过去。”郑炤原本并不想要对郑栩下手的,可是,周红叶的态度让他无法容忍这样一个人继续活在世上,看自己的笑话。
“王爷的意思?”底下人有些胆战心惊的试探的问,郑炤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若是郑栩活着回来了,你们就别回来了。”
“殿下南巡了?”周红叶看着回话的下人,面色并不好看。这是一辆奢华的马车由远及近而来逐渐停在门前,门口本是与她回话的下人连忙跑下去迎了。
“太子妃。”
周红叶在原地看着从马车上施施然下车的女人,满头珠翠,倒不似以前见过那般的淡雅脱俗。
周红叶还没有说话,何素兮见了人就先开口了。两人曾经并没多少焦急,不过总是在大大小小的宴会上见过几次。
“周小姐,好久不见。”
周红叶也不是没有规矩的人,行了礼然后道:
“太子妃怎地是从外面回来?”
何素兮捏着帕子将碎发别过耳后,巧笑嫣兮。
“我为太子送行去了,周小姐是来寻?何人?”
“这不凑巧了,我寻的人不在,这便回去。”周红叶一语道完,利落的离开,徒留何素兮在原地有些愕然。她不难从周红叶的话里听出来她与太子不浅的关系,心中有些不忿。
不否在清荷苑一个人落的自在,自从太子大婚后,她也没有见过那新的太子妃以及侧妃,她们都是规矩人,不会来刻意寻她的难处。
本来以为能这样过下去,直到郑栩离开京城,那叫王秋鸣的小侧妃闯进了她宁静的生活。
“如夫人好。”王秋鸣年纪小,且是个爱闹腾的性子,虽然嫁了人也没有转变了性子,在她看来就是换了地方换了个身份继续玩罢了。
她竖着妇人髻,可脸庞不难看出她的天真活泼。不否一时拿不准她的身份。
“你是?”
“这是侧妃娘娘。”杜若小声的给她提示,不否这才知道原来这个看着年纪尚小的女孩居然就是郑栩新过门的侧妃。只是她来自己这干什么?向来都是井水不犯河水的,她这清荷苑除了太子,其余人都不大来的。
“太子哥哥说,他出远门去了,叫我来陪你玩。”王秋鸣句句不离玩,倒让不否有些赧然。在听到是郑栩叫她来的,不否心中得到了慰藉。只以为自那天起,他们说开了后,郑栩便不会多在意她的,只是教她老死在这深宫中了,却不成想他还是记得自己的,就连出远门也会想着自己。唉~这算什么,郑栩如此大人大量倒是自己不知好歹了。
“侧妃您且先坐坐,给您沏杯茶喝好不好?”她看着这稚嫩的脸庞,心想,澧朝的女子这么早就嫁人了,似乎都还未长大,玩心都还未脱呢。
王秋鸣捧着茶杯,一双圆溜溜的眼睛时不时的看一眼不否。“如夫人,您跟我们想象的不一样。”
不否有些好笑,跟逗小孩一样与她说。
“啊?有什么不一样呀?”
“大家都说,您很不一般,不然怎么可能会比太子妃都先入宫服侍太子哥哥呢,可是今日见了您,却觉得您也不一般啊。”
不否有些愣怔,她知道这话在外面传的乱七八糟的,保不齐是怎么形容自个儿的,可是自己其实就是一个蒲柳之姿的普通渔女罢了,能有今日不过全仰仗了周邻河罢了。
“嗯,我就是一个普通人。”
“嗯,我也是普通人啊,所以我们能一起玩。”
不否失笑,她自进宫这么久以来,什么人没见过,难得是宫里还有这样一个纯真的人。或许这也是郑栩叫她来陪自己的缘由吧。
周红叶将才回家,就看见门口停着的轿撵,门口也多了一群禁军。
她还没有想出个所以然来,就见了自己身边的侍女秋词,正焦急的等着自己。
“小姐,快些进去,宫里大监来宣旨了。”
“什么旨?”
没有人回答她,被扯进去后,就看见自己的父母正同陛下身边的一个大监说话,他是除了李忠义外另一个在陛下身边说得上话的大监,名唤朗月。
见了自己进来,那大监抖抖袍子,站起来,从袖子里抽出一道明黄的圣旨,展开。
“周氏女接旨。”
所有人都跪下听旨,周红叶也在愣怔中被扯下去一同跪下。
“周氏贵女,性行淑均,温婉多才,宜室宜家,特许温王,喜结连理,栖木良寻,定为良缘,共结百年之好。此尔聘下,金玉良缘,佳期已定,只待成姻。”
朗月读完后,仔仔细细又看了遍是否有遗漏的,然后结束。“接旨。”
周红叶只觉得脑子嗡嗡响,她一心扑在郑栩身上,都忘记了陛下已经给她指过婚了,她不愿与郑炤成婚,如今也是由不得她了。她年岁已经大起来了,如今像她这个年纪还没有成婚的怕是京城里都只她一人了,若不是父母都不逼着,自己还能在拖下去,一来是因为自己的心仪之人不可嫁;二来是因为周邻河曾说过,人这一辈子啊,活个几十年,却是要在十几岁的时候就成亲生子,那一辈子都没有快活的,享受不到自由,她那个时候不以为意,后来却逐渐觉得这话的奥妙所在,其实谁都没有周邻河看得开。
周红叶在众人的催促中接了旨,只觉得这道圣旨异常沉重。
后来的几日,温王府按照礼俗向周家下聘,三媒六聘,一样都没落下,而周红叶却被拘在家中由教引嬷嬷教导着王妃的礼仪,一日都不得歇着,她连出门寻郑炤说明白的机会都没有。
周府筹备着婚礼,匆匆忙忙间就过了冬。
从经历了年后的疫疾。大家又是有惊无险的过了一个好年,如今才将过二月份,却下了一场雪。
这是一场,他在异乡,落了白头的雪。他想起一句诗来。
两处相思同淋雪,此生也算共白头。
只是,谁有相思谁说得了呢。
“瑞雪兆丰年不是?大人放心。”白起以为他是因着骤雪突降生了不安,宽慰着。他索性的将脑中的那点没来由的情绪抛却。
放心,周邻河的心已经提不起来了,近期遭遇的事情,他已经心力交瘁。
“这个冬天过去了,一切都会变好的。”
疫疾控制后,朝廷的援助也没有到,他索性修书回京,禀明一切经由,不为自己居功,信中把能提及的人都说了个遍,包括秦颂文以及王英林白起等人。他想,若是君王信任,以后也能为他们的前程添一笔彩,却是没有提及自己用回春香丸一事,只说的是王英林等人的医术高超和不乏潼关所有人的努力。
这封信回到京城的时候,郑栩刚刚出京。
他一路南去,最终在江州处离开了队伍。
他的行程暗地里知道的不少,是以不敢明面的离开,乔装改扮后,他才带着辛集等寥寥几人踏上北上的路。
这是他第一次去潼关,第一次走这么远的路,却是去追随一个人,如果放在曾经,他都没有料到自己会有一天有这样的意志,他想,自己这条路可能是选对了,但是也在竭力的去挽回什么,不至于最后落的很难看。
那是澧朝初雪将融、草长莺飞的时候,一切都是一个新的开始。
“大人,外边栓羊道突然就响起了狼嚎,莫不是又有人闯进去了吧!”外边地里的百姓听见狼嚎一个个的驻足观望,倒是有机灵的已经跑回去通知周邻河了。
自从周邻河带着百姓们脱离了疫疾的苦难,百姓们对他更是敬重了,事事都先想着他,还惹得宋青书半开玩笑道:他为了潼关二十几年的苦劳,也抵不过周邻河一年的功劳。
“我带人去看看。”周邻河觉得就该在山下山上都立个告示牌才好,这样才不至于有人还傻傻的误入栓羊道。可是转眼一想,大多百姓并不识字,立了也没有用,难不成还生灵活现的画头狼才成?
出了城,田间劳作的人们告诉他,并没有看见人去栓羊道的方向,就怕是外地的人不知道误去了。
好在是白日里,不会像上次那么凶险。上次遇狼的事情,想着周邻河还后怕呢,只是这次他却隐约有种惴惴不安的情绪。他望着那远远的黛色的山,脸色有些凝重。
白起以为他是担心,还劝慰他。“大人,说不定没有人进山呢,就是群狼争夺地盘闹的动静也不无可能。”
周邻河摇摇头,没有说什么,只是带着人就一起进山了。
他们人多势众,有了上次的经验,拿了家里的一些钝器。沿路就开始敲敲打打,做出一阵响动,惊动了本包围着郑栩的狼群,最后声音越来越大,由远及近,狼群终究是顾忌逃走了。
待他们人到了的时候,只见原本以为的血腥场面压根不存在,就是地上压倒凌乱的树丛以及地上破碎的衣物,他敢肯定,狼群先前的确是在袭击人。
“没人啊!”张庄摸了摸头,肩膀上还扛着锄头。
“大家好好找找,可能是躲哪里了。”
一群人散开,开始四处寻找被狼群袭击的人,周邻河亦在附近不远处寻着,追寻着地面的痕迹,他逐渐走向草丛深处。
周邻河想,待找着人,怕是人都已经受伤了。看这地上呈现着打斗过的痕迹,还有一些低落暗红色的血迹,该是人在他们弄出动静吓唬走狼群的时候才寻了个隐蔽的地方藏了起来。
周邻河焦急的拨开一些树丛,试图找到人的踪迹,这时,他全然没有看到自己背后,一个人用灼热的眼神深深的望着自己。
“红奴。”
一声熟悉的呼唤从背后响起,周邻河却是一顿,他不敢相信这个地方会出现这声音。难不成自己真的幻听了?他都有点想耻笑自己,日思夜想的就算了,还能在这个时刻出现幻听。
“红奴。”又是一声,这下周邻河不再觉着是幻听了。他尝试着僵硬着身子转过去,就看见了坐靠在石头上的郑栩,一年不见,尽管身负重伤,面容憔悴,可是他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人。
身上遍布伤痕,多数都是被狼抓伤的,特别是胸前的伤,三条长长的伤口拉开了有两指长,血水已经染湿了衣衫,触目惊心。可是他却笑看着自己,他搭着手肘,嘴角扬起了一道灿烂的笑,凌乱的碎发下,眼睛里都在发光。
“郑栩?”周邻河固然看见了人,可还是不敢确信的唤了郑栩的名字,像是在确定。他唤的很轻,生怕人会因为他的语气重就消失了。
“嗯,我在。”
郑栩两个字,自从闹翻后,郑栩便不再听到周邻河连名带姓的称呼了。他看着一脸不可思议的人,捂着胸口,如释重负的笑着。
“我终于见到你了。”
我终于见到你了,我跋山涉水,不惜以身犯险,但到底是见到你了,纵使我遍体鳞伤,也值得。
周邻河看着笑得苍白的人,终于确定了是真的郑栩,不是他的幻想。他急切的跌跑过去,却是不小心踩着了凌乱的石子差点摔倒,但是他都稳住了自己,踉跄的奔向了郑栩。他在走到他面前时,脚下终是一软就半跪在了他身边。
他用着哆嗦的声音,惊慌的看着人,语气里除了不可置信就是后怕。
“你、你怎么样?你怎么来了潼关?”
“我想见你。”郑栩眼里都是眼前这个人,不是花言巧语,只是,说的是他在心中揣度了一年的解释。
我想见你,所以我不远千里奔赴你;我想见你,是一年三百六十五天的的思量。
就是这样简简单单的几个字却是让周邻河蓦然酸了眼眶。
“傻吗?差点被狼吃了。”他强撑着自己遗忘刚才的有惊无险,他想触摸他身上的伤痕,却是不敢,怕他疼,语气里仅是埋怨。
“不会,我打得过那群畜生。”
郑栩只是一个人,哪里能斗得过那群野狼,周邻河却是觉得郑栩是在拿自己寻开心,一下子原本的心疼一下子就跑没影了,他没好气的看着人,忍不住数落起来。
“打得过,那你这身伤怎么回事?我若不来,你怎么办?让我看见支离破碎的你吗?你是太子啊,你怎么这么任性、糊涂!”周邻河越说越气,指着郑栩身上的累累伤痕就开始数落。他气什么,无非就是气郑栩任性妄为,要不是有人听见了狼嚎,他们哪里能及时来救他,不然,郑栩就真的有个好歹了。
若是有个好歹,又该怎么办。
郑栩却是笑意盈盈的听着周邻河无尽的数落,看着周邻河生动的模样,眼底里都是沉淀的柔和。好久都没有见到他这样生动的表情了,直至去年他们相见的最后一刻,两个人都是板着脸的。
“你骂个够吧,我好久没有听你说教我了。”
“你、”周邻河憋了一肚子的气,正要撒出去呢,郑栩突然起身一把抱住了自己,他圈着他的肩膀,头靠在他的肩上,汲取着他脖颈间的温度,手越发的用力,好似是不愿再松开了。
“我是真的很想你,红奴。”
听着郑栩缱绻又温柔的话,周邻河却是咽下了所有的不悦,他亦擡起手臂搂住了郑栩的腰。这样真实的感觉,让他贪婪又害怕。他想,就纵容他一次吧,纵容他,拥抱自己的所爱吧。
他到底是没有勇气同郑栩划清界限,做不到君臣之别。
这是郑栩啊,他做不到与他远离,自己就算再活一辈子,也无法抛开的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