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2/2)
周红叶被郑栩如此嫌恶的眼神刺的心口绞痛,她几乎是咬碎了牙齿质问:
“殿下分明早就知道红叶心意,若是无意,为何迟迟不作为?”
郑栩正色道:“我念及你是周家人,不想把话说的那么难听。你且也知道,我与你是万分不可能的,更何况如今你我已是各自婚嫁。”
“如果今天站这里的是红奴,你会把话说的这么难听吗?”她除了利用红奴与郑栩的交往,便没有什么东西值得她在郑栩面前说道了,郑栩听着她的怒话,却是愤怒到了顶点。
“子虚乌有的事情,怎可有答案。”
“郑栩,你真是铁石心肠!”周红叶恨恨地说完,把手中的灯笼向着湖中抛去,水面上的确是覆了冰,却是很薄的一层,灯笼下去,啪的一声砸开了一个窟窿。
待周红叶撒手而去后,郑栩同样没有半分动作。
她向来清高自傲,今日受这等委屈,她又何曾能甘心。
喜欢也罢,不喜欢也罢,今日也是与郑栩有了个痛快的结果。
人走后,郑栩才算是舒了一口气,得罪了周红叶,是他不愿的,只是,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情。以后怕是在周邻河面前,自己也不好说道了。
“大人!不好了!”人未至声已到。
“怎么了?”看着人慌慌张张的跑回来,周邻河赶紧把人稳住。
那人似乎是疾跑而来,说话都已经是断断续续的,喘不上气来。
“说是、有、有人从外边回来,然后、去了城东,结果、这一下午,城东就有好几个发烧了。”
发烧?这让周邻河想到了疫疾,如果是疫疾的话就很麻烦了。
周邻河当即就着人安排起城内的防疾措施。
“白起你带人快去,赶快疏散百姓!城东的人隔离起来!封锁现场,凡是在内接触过病例的全部都封锁在城东!”
“记得所有人都戴上面巾!不要直接接触里面的人!”在白起出门前又不安的嘱咐他们谨慎小心。
“张庄,去准备石灰水,另外去准备一批防尘衣。”
这方才安排出去一部分人,就有人跑回来禀他:
“大人!外边都要乱起来了!”
周邻河顾不得那么多,叫上王英林出来就跟自己一起出去。
“王叔!事态紧急,我担心是疫疾。”
王英林一脸严肃,若是真的是疫疾,潼关就是陷入了万劫不复之地了,好不容易有了起色,如今又突然来这一遭,真是老天要绝了潼关的路啊。
“去看看。”
去了城东时,白起他们都已经动作起来了,城东地域隔了护栏,阻隔开了里里外外的人。白起带着人守在护栏外,不教一个外人进去,也不教里面的人闯出去,哭闹声不绝于耳。
百姓们起初对于这些阵仗还有些疑惑,直到有人起哄说是城东出现了疫疾,大家才是慌了。
有的家人被关在了里面,在外面哭闹着要进去救自己的家人,一时间场面不可控、混乱不堪,要不是白起那一行人都带了刀,怕是还真敢硬闯。
“大人来了!大人来了!”有人看见周邻河来,现场的声音更大了,无不是期盼着周邻河能给个解决办法的。
周邻河拨开人群,走到白起面前朝里面望了望,里面的人也是害怕,个个面带惊恐,毕竟他们被隔离在里面说不得接触了病例了,要是得了病就完了。他们这些身体并没有出现异样的,不过是受了池鱼之殃,个个都挤在前面,不敢在里面待着。
“周大人!您救救我!大人!”
有人跪在地上乞求周邻河救命,其余的人也纷纷跪下去给周邻河磕头乞求。
“你们都起来,我会想办法的。”
王英林拉开栅栏就要进去,周邻河拦住。
“王叔?现在还不能去,等下,我让张庄去安排了。”
“好。”王英林点点头,也没有急着进去,等着张庄火急火燎的跑来,才带了几件防尘衣,周邻河要求的东西他现在也不好找,这些都是东凑西凑出来的,也不知道有没有用。
周邻河看着这几件衣服,作防尘衣是没有用的,只是现在也没有办法寻找合适的了,所幸有几匹好的布料,用来作面巾最合适不过。
他跟着王英林遮住脸进去,那些百姓们看见周邻河他们进来才缓和了心中的一点惊惧,越往里走,就越危险,白起不免得在外面大喊:
“大人,王医士,不要再进里面去了。”
白起也是焦急不得,秦颂文赶来时,衣服都没有穿好。
“白统领,大人呢?”
“进去了。”
“哎哎,怎么能让大人进去呢,我翻过县志了,这可能是疫疾啊!这!”秦颂文懊恼的一拍大腿,可也没办法就都进去了,只得在外边焦急不安的等待着。
走里边去了果不其然见到了已经出现症状的发烧昏迷的人,横七竖八的倒了不少。
他们不敢靠近,只是远远地观察起了他们出现的一些病症,多少都是成年人染病,除了发热外,就是呕吐,起红斑面色还有些发青。
“看起来倒也不是很罕见的传染病,可以治疗,只是,这病突然性强,大人好说,只是孩子……”
“挺过来就最好,若是挺不过来……”
周邻河扫了一眼周围的孩童,有的被父母抱在怀里,看起来还无恙,缩在父母的怀里胆怯的看着他们。
情形不算很好,但是也不算太坏。
出去的时候,就刚好碰到了找孩子的阿芬,她看到周邻河出来,挣脱旁人的束缚就奔了过去。
“大人!小宝不见了,他可能在这里面,大人您帮我找找小宝,带他回家,好不好?”
周邻河不敢阿芬碰到自己,他让开了阿芬的动作,口中不停的劝慰她:
“阿姊你先别急,我给你找,你先别靠近我。”
阿芬闻言便停住了,她也知道,里面的人可能是的了瘟疫,这病多少是会传染的。只是心中更加焦急,若是小宝真的在里面,那她该怎么办。
周邻河看到人群中的秦颂文,当即有了主意。
“秦大人,要麻烦您忙一阵了。”两个人隔着一道距离说话。
“您说。”
“麻烦您挨户清查,今日没有靠近过城东的人都召集起来,凡是靠近过城东的人,都必须一个不落的在这里安顿起来,不要离开这片区域。另外,我们需要人手进去,麻烦您备好一切用具。”防疫措施最重要的就是阻止疫情外泄出去,做好防疫工作,可以封锁一座城也不能让一个人跑出去。
“好。”
“对了,封锁城门,一个人都不能放出去!疫疾不消,不能外出!”周邻河咬咬牙,他知道这样做就是把大家都困在了城中等死,这样恐慌少不了,可是,当务之急是阻止疫疾传播出去,有的怕死的肯定会逃出潼关,若是感染到别处,引起全国疫疾,那才是罪过。与其有传播可能性,不如一刀切了。
秦颂文接了任务当即就回去准备工作了,百姓们被围在这里不满的声音愈演愈烈,他们不愿意在这里待着,都扬言要回家。
“不准走!”张庄作为周邻河的忠实追随者,看到有人不服从命令,要离开这里,当即就抓住了那带头挑事的人的后衣领。
那人被揪住衣领,卡住脖子,一时难受起来,嚷嚷着。
“张庄,你放手!”
“大人说了,这里的人都不准走,你敢不听?”张庄挥舞着拳头,警告他,要是他再敢有动作就不要怪他了。
周邻河靠着栅栏,看着人群中的闹剧,不免得有些恼怒。
“都听着,这不是什么很严重的疫疾,但是也不容小觑,如今潼关的生死就看诸位的了,要是疫疾达到不可控制的地步,那潼关就当真会成为一座死城。届时,大家就困死这里,跟潼关一起消亡。”
“哪里就那么严重,我又没有被传染。”那人不服气,小声的嘀咕,底下人都是一样的想法,他们自认为自己没事,就肯定不会被传染到,现在不放他们回家,才是会有被传染上的可能。
本来声音也不小,就是说给周邻河听听的,他们几斤几两周邻河哪里不清楚,他直接打开了栅栏,指着放话:“什么是疫疾,你们只是听说没有真正经历过,既然不怕,那你们进去,敢吗?”
看周邻河那严肃的态度,当真是要说到做到的模样,固然是嘴上逞强,到底是不敢去送命,由此一吓唬,底下人也多少安分了些,不在多嘴多舌吵闹。
秦颂文办事效率高,很快就都安排妥当了,王英林也是召集了一行人入内开始为里面的诊治,周邻河在外面同张庄一起泼石灰水,这个是土方子,可能作用不大,但是做了至少心里也是放心些。
小宝的确在里面,只是也不幸的感染上了,孩子发起烧来昏昏沉沉的,只知道喊娘。
“小宝!”阿芬被拦在外面,她看着自己的儿子被人擡着送进去了一间治疗室内,顿时就哭了。她嚷着要进去看孩子,所幸是被侍卫拦住了,不然凭她那一股劲还真给冲了进去。
周邻河和王英林交谈完,了解到这个疫疾其实不算很严重,那从外边回来的人也找到了,如实交代是从塞外另一个疫疾区返回的,只是那里有效的控制住了病情,他也没有想到,自己回来后,大家会被感染到。
“阿姊,没事,我会照顾好他。”周邻河安抚住人,必须不遗余力的争取救治好每个人。
听着他要以身试险,白起当即就跳起来了。
“大人!”白起一把抓住周邻河,周邻河摇摇头。
“没事,我在里边的日子,你就听秦大人的,记得做好防护。”周邻河知道白起是担忧自己,但是,他也没有办法,就算没有小宝在里面,也也不能在外面躲着。
潼关的事情已经传书回朝,不知道会不会来得及,现在他们人都被困在潼关里,什么都已经来不及了。
幸好他有先见之明带来了一群医士,林林总总的倒也能应付这一时之需。大家也不是什么贪生怕死之辈,每个人都系了面巾,在里面认认真真的料理起来。
周邻河自从决定与这里染病的人生死与共之后,就是每天在里面忙的脚不沾地。
“这孩子,怕是、不成了。”王英林端了药来,却是无论如何都喂不下,一个孩子,牙口都不张开,已经昏睡了好些时候了,怕是已经无力回天了。
周邻河闻言紧紧的搂住了小宝,他把被子拖上去好好盖着小宝的身体,几近恳切的央求王英林。
“不会,王叔,你再开药,再开点药,小宝不能出事,他娘亲还等着回家呢。”
他想起了阿芬每日在外面喊小宝的声音,阿芬命苦,小宝是她唯一的依靠了若是小宝出事了,阿芬该怎么活。
“我有回春丸,可以用吗?”
回春香丸,是贵妃给他的,他不明白贵妃为何会给自己这么贵重的东西,本身这种珍品该是留给郑炤的,可是他也收了,还带来了潼关。他想,这回春香丸被传得天上有地上无的,更是具有起死回生的功效,这疫疾也该是能解的。
只是他说的简单,这一屋子的患者,都是听着的。
“回春香丸你有多少?你能救完这所有人吗?”王英林小声的呵斥他,回春香丸这是极品药物,他是有所闻,只是,物以稀为贵,能救得了多少人?救了一个就看着别人熬着吗?
周邻河知道王英林的意思,若是要救就不能厚此薄彼,可是不救又如何能单看着小宝这样。孩子的抵抗力不及成年人,一个小病就会要了他们的命。
他缓了缓,如何又想着其他主意。
“阿芬先前给我了一支小人参,还在我屋内,可以吗?”
王英林听说他还有小人参,也是叹了口气。
“可以,只是他们都很虚弱,怕是虚不受补,可以熬成汤药,给大家都分一碗,这样也成。”
“好,我让人回去取。”
外面有现成的灶台,只是这时候大家都各司其职,没有一个闲下来的,周邻河这些天也是为了里面的事情连眼睛都没有合上了,这时候他一个人在灶台前转着熬汤。
他往灶膛里加着柴火,烟尘熏的他只差把自己的肺都咳出来了,王英林听到外面的咳嗽声,本想出去看看,却是奈何手上没有空的,只得搁置了。好久一会外面都没有了声音,他心中担忧,出去一看却见人已经晕倒在灶台下。
“大人!”
王英林吓得把手上的银针都丢了,急忙三步并两步的就奔了过去,真怕人有个好歹。
待周邻河转醒时,只见王英林在一旁磨着药。
他有点搞不清自己的情况,他好像是在熬药汤吧,怎么,自己就躺着了?他从临时搭建的床板上撑着起身,揉着有点发疼的额头,看着一边磨得作响的人唤了声。
“王叔。”
王英林看见人醒了,丢下手中的活计把面前摆着的一碗热汤端过来,一边走一边庆幸道:
“你终于醒了,我还担心你……不过幸好,只是劳累所致。”担心什么,无非就是担心人也染了病或者说其他的不好的病症。
“来,喝了。”他把碗递到周邻河嘴边,里面还冒着热腾腾的热气。
周邻河接过一看,里面还漂浮着根人参须,他就知道是什么东西了,当即就不愿意喝,搁在了一旁。
“这人参汤还是留给他们喝吧,我没事。”
王英林知道周邻河是在逞强,头一回对周邻河如此态度。“你身体都虚弱成这样了,还没事!你要是出什么事,我拿什么交代给殿下!”
“殿下?”一声殿下,到让周邻河糊涂了。
王英林发现自己说错后当即选择沉默,然后改口。
“陛下,我说错了。”
周邻河不疑有他,只当是他真的一时着急说错话了。
“听我的,你喝,只有你好好的,大家才安心不是,你刚才晕倒了,张庄和白起恨不得都要冲进来了,我好说歹说才劝住他们,喝完出去露个面,不然都不放心。”
周邻河也知道自己身上的责任,的确不是自己能意气用事的时候,者汤药喝了也是对自己的一种保障,是以也不再推辞。
“好。”
潼关被关了有七日,这七日,外面的人也不好过,无不是担心里面的情况。
张庄已经朝里面望穿秋水了,只是他的任务是看着外面的这群人,还得给里面提供一些必需品,也马虎不得。
大家熬了这些日子,每个人的脸色都带着疲倦与力不从心,但是谁都没有一句不好听的抱怨,毕竟大家都是一起在奋斗。
不知道书信传回朝中没有,不知道会不会有救援。
病情由于周邻河的当机立断,阻隔了流传的情况,只有城东内出现了病症,外面的人倒是一个都没有发病的情况。
在到第十日的时候,一切就开始有了好转。
这一切都归功于王英林,周邻河也是分外感慨王英林高超的医术,可说是华佗在世、妙手回春也不为过。也是庆幸陛下会派这样一个人跟自己来潼关,不然,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王英林也是有了许多经验,这次的疫疾不算很棘手,只要对症下药就好,一段时间便可药到病除。药材还是从京城带了的那些,还有一些是这一年里他们去外面山上自己采的,大山也有大山的好处,有数不尽的奇珍异草,更是补了这次的缺口。
“有一些病情已经稳定下来了,只是,有几个怕是不好。”王英林锤着腰背指挥着一众侍卫把已经逐渐好转的病员转移到其他房间。
“小宝呢?”周邻河拧紧了眉头,他看着王英林沉重的神色就隐隐有了不好的预感。
王英林只是叹气。
“你去看看吧。”
周邻河拖着沉重的步子进了里面,果不其然,王英林说的那几个不好了,就有小宝。
这间房子内,从之前挤满了的一屋子的人到现在恢复得也只剩几个病重的人。
小宝这些时日已经消瘦了很多,再也没有先前的白净圆润了,他偶尔会醒来,却是一遍遍的唤着娘亲,见没有娘亲就又睡过去,成日这样,也不知道能熬得过去否。
周邻河进去的时候,里面就只有两名医生正在观察一些人情况,小宝裹在被子里发出小小的□□。
“小宝,哥哥在,你坚持坚持好吗?小宝,哥哥求你了。你一定要好好的,你娘亲等你回家,她捡了好多栗子呢,说等年后就要给你做栗子糖吃呢。”他轻轻的隔着被子拍抚着里面昏沉的孩童,声音温柔到极致。
他还模糊的记得,自己曾经小时候,有个温柔的声音也是如他现在一般隔着被子与自己小声说话,声音也是十分温柔,像极了缥缈远去的白云。
“小宝,听到了吗,你要坚持啊,没事的,咱们什么都不怕,咱们要好好的啊。”
“你给他吃了什么?回春香丸?你疯了!那种东西你不自己留着,你给别人了以后你要是有个好歹,别人拿什么救你!”重症屋内响起了王英林气震山河的声音。没有把当事人唬住,倒是把外面的人都吓得一愣一愣的。不知道这王英林又在动什么气,看着气势,恨不得把房顶都掀了。
这是头一次王英林冲周邻河发这么大的脾气,他先前也只是厉声唬人,可是在他发现周邻河给小宝喂药的时候,他是真的没有忍住。
这东西,可以说是以后救命的良药,现在给了别人,以后但凡周邻河出点事都无事于补。
他不是在气周邻河的自作主张,只是气他不顾及自己,纵然再好的东西,也得想好用它的时机。
“没事,我还有一些。”被吼的对象-周邻河把已经见底的瓶子捏在手里,不敢擡头,因为王英林的脾气太硬了,头一次见识到这样的他有点不知所措。
“你这是不可理喻。”王英林伸手要要过来,却是不是真的同他抢,只是想替他拿着,因为他自己留着不一会说不得心里一软就要都发一颗出去了。
“你把回春香丸给我。”
周邻河手中捏得紧,脊背挺得僵硬,最后软了声音道:
“没了。”
没了,回春香丸就这样没了,天底下的圣品就这样没了!
“周邻河!”王英林看着说的云淡风轻,无所谓的模样简直要让自己气绝当场。他一字一句的咬着声音,心中除了怒气冲天更多的是心疼。
还骗他还有,这压根就是把重症患者都喂了药吧!
“我都给他们了。”周邻河承认道,却是不后悔,能救他们,是他能做到的事情,自己为何不救,不是常人言: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吗?那自己,就是做了很多善事,也是在给自己积福,这样一来,自己以后,还能有什么不好的时候出现。
他已经把底都掏出来了,以后就算有什么,也是尽人事听天命了。
“你别后悔。”王英林咬牙切齿恨恨道,只差把牙齿咬碎。这东西他都还没有看过,也劝过周邻河要收好,这不一回头就不客气的喂给了病重的人,真是该说他是阔气还是心慈,可这行为在他眼里只能说是傻。
殿下知道这个人其实是个很傻很倔强的人吗?该是知道的吧,不然为何会放着京城的好日子不过来这个鬼地方受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