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宴(2/2)
郑栩阴恻恻的低头看着不否,心里却是怀疑起不否的目的。
“你怎么会入宫?”
不否被郑栩突如其来的威慑吓到,嗫嚅着回答:“是陛下宣我入宫为娘娘贺寿的。”
听到是陛下的传召,郑栩才松开不否的手腕,接过酒杯一饮而尽。
这番举动落在别人眼里,就有了不一样的味道。夫人含笑为太子斟酒,太子却是捉住她的手腕与之对视,最后两人窃窃私语起来,耳鬓厮磨。
这一幕可是刺痛了不少人的眼睛,特别是对面的周红叶。她想着自己对郑栩的一腔痴情,原本以为总能换回点什么,可是看着他与旁人这般亲近,她好似心中如同针扎一般。
郑栩总是对她避之不及,却是能对另一个女人如此亲近,凭什么?凭什么是一个其貌不扬的女人?凭什么是别人就不能是她?他们不也一起经过生死了吗,这样的感情怎么就能输给一个凭空出现的女人?
周红叶的眼睛里已经不再是从前的单纯,这份得不到却想拥有的感情已经让她面目全非,如果自己没能得偿所愿,那曾娉娉只会是第一个,但不会是最后一个。
一番酒后,郑栩就以要事为借口请辞离开,也带走了郑炤同郑敇。从头到尾都没有再提选妃的事情,似乎这件事与他无关。
贵妃也不挽留,留在这里大家都不痛快,何必扫兴,今儿可是她的好日子呢。她也知道,郑栩岂会给自己面子,对于陛下交代的任务她早就留一手了。她叫来宫中画师,给在座的每位小姐都画了一幅画像,届时拿给陛下过目,不就迎刃而解了么。
不否听说今日是给郑栩选妃的,心情就不怎么好,应该说从头到尾都没有好过。她在出现的那一刻,她感受到了郑栩的不耐,是对自己,她发现了,他并没有自己以为的对自己的喜欢,他好像,与自己就是形同陌路的夫妻。
她在这个陌生的环境,看着周围一圈说说笑笑的人,她只觉得自己就是一个异样且尴尬的存在。她们对自己的打量,有嘲讽、有数落、有不屑,她知道,自己配不上太子,但是,她就是成为了他的人,所以,这些人是羡慕嫉妒又无可奈何的吧,如此想想自己心里又多少平衡了。
“夫人妆安。”正是自己坐如针毡之时,却是有人主动来到了她身边。
不否忙站起来,看着面前的女子,有些手足无措。“你好。”
看着不否的谨小慎微,周红叶才觉得,她是忘记了自己。“您不记得我了?”
不否听着,看着面前的人,却是如何也想不起自己哪里还见过她。看着不否思索的表情,周红叶提醒道:
“我可记得您呢,您之前住在京城的后巷里的,我们见过,我找的您。”
“您是?”不否努力回想着,还是没有想起来自己见过她,不过她的确是知道自己的住处,是真的有见过吗?
“我是周邻河的姐姐,周红叶,我告诉过您的。”周红叶见此,便重新自报家门,不否一听恍然大悟。
“周小姐好,我没有忘记,我就是一时没有想起来。”听见是周邻河的姐姐,不否连忙笑了起来,以为周红叶是来主动与自己示好的。自己在这个陌生的地方受尽冷落,周红叶的出现让她有了一丝安心。
对于不否的说辞,周红叶也没有说什么,只是看着面前小心翼翼的人,有点小家子气似的,捏着自己的袖口,都差扯开线了,原以为是如何的趾高气扬看来也是镇不住气场的伪装。
“当日与夫人一别后,没想到再见,却是见夫人飞上枝头了。”这话说的,掩饰不住的讥讽,不否都听出来了不好的意味,她看着面前笑意盈盈的人,怎么也想不到她以为的熟人会对自己说出这样的话。
“你……”不否惨白着脸好半晌也说不出一个字,她对周红叶保持着敬重之心,因为她是周邻河的长姐,是她觉得的好人,可是,现在这一刻她发现,周红叶不是这样想的。
见着不否无话可说,周红叶却是毫不客气的把自己心中的不畅快都甩了出来。
“我很好奇,夫人您这样的身份怎么就进了东宫呢?”
眼见着不否就要被击溃,杜若立即站出来打断周红叶的贬责。
“周小姐,夫人还要去觐见陛下,便不能多聊了呢。”
周红叶扬扬头,不屑:“好啊,去吧,恕不相送。”
与贵妃跪安后,不否便离开了凤仪宫,她走在路上,拉着杜若心里满是难过。
“她为什么也这样?我原以为她和别人是不一样的。”
杜若作为一个明白人,只是有些话说全了不好听,只得宽解她:“夫人,您现在是太子宫里的独一个,这眼红的人自然不少,您呀,时时刻刻得提防着,这以后啊这样的事不会少。”
不否拉着杜若惴惴不安的走在去往承干宫的路上,一路不少的宫人对她的身份表现出了好奇。
她去承干宫时,郑栩也在,陪同陛下一起在处理政务。
忙也是真的忙,自从做了东宫以来,郑栩几乎忙得脚不沾地,监察司都是甚少去了,陛下就等这一天呢,然后将政务统统交到他手上,自己轻松了也磨炼了郑栩的能力。
“臣妾见过陛下、见过殿下,陛下万岁、殿下千岁。”不否进入大殿后,眼睛都不敢乱看,但是还是从余光中看到了侧位上的郑栩。自己的出现,没有在他心中激起一点波澜,他连动作都没有停顿一分。唯有陛下,好整以暇的看着
“这就是你之前提及的那姑娘?擡起头来,容朕好生瞧瞧。”
不否闻言擡起脸颊,这才有了机会与澧朝的一国之君正面相见,这是她在羌国都听说过的传奇,都是国主,却似乎比起赫连国君要和蔼许多。
陛下打量了一番人,没有自己想象中的惊艳,只是有点诧异,郑栩的喜欢是这样的。
郑栩没有什么神色,似乎是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人,陛下以为两个人是闹了不愉快。
“好了,你且先回去吧。”
“李忠义,送夫人出宫,且将那顶祥云彩冠、还有支如意是吧,都赏与太子夫人。”
“是。”
“谢陛下赏赐。”不否谢过恩后,李忠义领了命带着不否退出殿内。
陛下对着面不改色的人打趣道:“怎么,这新鲜劲儿多久就过去了?”
“父皇何必打趣儿臣,儿臣与她,只是……”只是什么?他也不知道,但是绝对不是一时冲动与喜欢,只是当时冲动的是为了周邻河而已,原以为娶了就娶了,现在却觉得,娶了她,似乎自己对周邻河就永远有了一个说不清楚的过往。
“不喜欢也罢了,你今日可在贵妃那有相中的姑娘?”陛下却是觉得,他就是年轻气盛,心意来的快去的快,这便不觉得有什么。
“没有。”郑栩摇头,陛下一眼就知道了他的心思。
“是没有喜欢的还是你压根就没有去看去想?”
他站起来,把自己桌上的一些折子挪到他桌上去,然后敲着桌子意味深长道:
“你不要再说什么不娶的话了,以前还能由着你,现在不一样了,你是储君,你已经及冠了,还不立妃成什么话?我子嗣不丰,却是想你能早日为我皇室开枝散叶,延续郑氏江山的血脉。”
如果他是郑栩,婚姻还能自主,可是他现在也不仅仅是郑栩。
陛下的苦口婆心,这让郑栩没有再推辞的借口了,的确,他现在是储君,立妃已经不再是他一个人的事情,是关乎皇室与国运的事情,娶谁也由不得他了。他顿着动作,没有拒绝也没有答应。
当天花朝会可以说是不欢而散,几乎没有一个人是开心的离开。
在周红叶要跟着她母亲一起离开的时候,贵妃却是特意叫住了她。
“你且留下。”
周红叶觉着贵妃是要留下自己说郑炤的事情,心中一下子就反感起来。
“娘娘,母亲在等我。”她想借着母亲,赶紧离开凤仪宫,不然她连拒绝的理由都没有。
“让你母亲先回去吧,我且与你说说话。”周红叶想走但是奈何贵妃盛情难却,拉着自己回去。
两人散步在庭中,贵妃也就开门见山了。
“今日陛下的意思是,给他们几兄弟自己好好掌掌眼,你是知道的,我与宣敬都是中意你的,如今只看看,你是何意?”
周红叶想了想,还是婉转的拒绝了她的好意。“娘娘,红叶承蒙您与殿下爱重,只是红叶如今无心婚嫁。”
“你是女儿家,且如今年岁也大了,怎能还无心嫁娶?说的是哪里话,是不满意宣敬么?”
“不是,殿下很好,只是,红叶不及。”
“你若是满意宣敬就成,你们都是有那个心的,自然水到渠成,其他的什么配不配的。”贵妃拉着周红叶的手腕,两个人之间可以说是亲密无间,看来贵妃是的确很满意周红叶,这普天之下还没有一个能得她心意的女子,也唯有周红叶了吧。只是后来提及陛下的打算,着实有些让她不痛快。事事都让着郑栩,她的宣敬事事都落郑栩一等,这对于一向要强的她来说如何能痛快的。
“你要是有心呀,我这边也好计划着你们,陛下的意思是,先操办东宫的婚事,你们呐还得往后挪挪,不急着先,不过,定下来就好。”
听着要先办东宫的婚事,周红叶便没有了什么心思,她很想知道,最后的太子妃会是谁。
她知道,自己绝对是没有机会嫁进东宫了,陛下不会允许一个贵妃一个皇子还能在下一任君王身边有周家人,是以郑炤不会成为帝王,而自己绝对不能再成为郑栩的妻子。郑炤可能就是她最好的选择了,但是她图的不是自己的未来与前程,她只是想嫁给一个自己喜欢的人,却是因为自己的身份与之失之交臂。
“那、太子妃娘娘可知是定了何人?”她旁敲侧击试图知晓那被内定的太子妃。贵妃不知道她的心思,就和盘托出。
“倒是有几个好的,不过还得陛下过目,看陛下的意思,不出意外就在这几名贵女之中了。”贵妃说着就拉她进屋去看自己选出来的画像。
“今儿个给她们一个个都画画像了,也方便陛下过目。这出彩的就上面的这几个,你也来瞧瞧,我选的如何?”
周红叶端详着几幅中身家、年纪、性格、美貌与智慧并存的贵女画像,不出意外,也只有她们了。
她看着一个个媚眼如波、巧笑嫣然的模样,手指只差把画卷戳破。
自己不能如意,凭什么她们就能得偿所愿?
不出意外,晚上的时候,陛下就来了凤仪宫,今日本是贵妃寿辰,白日里由于政务繁忙没有过来晚上也是得赏面的。夫妻两说着说着就提到了郑栩的事情上,贵妃知道他来这的目的就不光是为了自己来的,进屋把今日选出来的画像拿出来一一给陛下过目。
“这是今日所有来的贵女的肖像,臣妾知您记挂着。您呀就好生过过眼,看好了适合咱们太子的佳人。”贵妃调笑着,宫人上前来打开画卷,本想一一呈上容陛下过目,却是有许多卷。
陛下只是看了前面几幅,就问起贵妃的意见。
“我知道你的眼光不错,怎么,有合适的吗?”
贵妃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出,于是拿出自己挑出来的几幅,叫人都展开给陛下过目。
她伸出涂着鲜艳红色的蔻丹的食指,指着其中一副道:
“臣妾觉得这家的就不错,内阁学士嫡长女-何素兮,年芳十八,才貌双全,能文善舞,倒与太子也是佳配。”
“这也瞧着不错,右相的小孙女-王秋鸣,年岁十七,长得清秀小巧,看着就是个活泼好动的,太子稳重寡言,但是能好好中和中和,东宫将来也热闹些。”
说着转到最后一副去,她勾起了一抹无人察觉到的冷笑。
“这位瞧着也不错,容貌是最好的,就是听说性子冷了些,不善与人交际,今日我也瞧了,的确是个冷心冷情的,不爱说话,这嫁进了东宫这性格不好,只是身份到是最好的,是怀化将军的独女,李大将军的侄女-向嘉树。”
贵妃选出来的的确都是最好的,身世以及到容貌年纪都是能够配得上郑栩的,在今日来往的贵女里都是拔尖的。
如果没有向嘉树,其他人很好选,但是有向嘉树这个存在,陛下就犯愁了。伴君身侧多年,贵妃早就摸清了陛下的想法,是以,她把最难选的人留在了最后,就是为了给陛下一个缓冲的时间。她也不是傻的,陛下会让她来选,不是真的就多么相信她亦或是多么钟爱她,不过就是看看自己是否会藏私心,是否会为郑栩尽心竭力亦或是对皇命是否听从无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