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救(2/2)
“嗯,下去吧。”
此刻的赫连褚不明白,为何父王会叫自己带走周邻河,他以为,被认作奸细,该是让周邻河受尽折辱的。作为一个说一不二,国家大任重于一切的君王来说,以他平常的手段,该把人千刀万剐严刑逼供的,岂料父王,会把人给他,而自己方才可是被赫连颂怀疑的对象。
君心难测啊。
第二日一早,他便带着王令去了青山君的私邸,大大方方的要带走这个被赫连颂认作是与他同流合污的人。
他拿出王令的那一刻,赫连颂显而易见的脸都绿了,可惜,越是这样看着赫连颂吃瘪他越上头。
赫连颂头疼,不虞赫连王这个决定,只是圣命不可违,他只得打碎了牙咽自己肚子里。
连带赫连褚去地牢放人都是招呼的手下人,自己眼不见为净。
赫连褚走进这属于羌国手段最狠的青山君的地牢时,他都忍不住替周邻河担忧起来。
落在睚眦必报的赫连颂手里,周邻河还能好吗?
越是往里走,越是阴冷,腥臭味也越来越重,这味道冲入鼻子里,让人直呕。
一间间石牢的尽头似乎是地狱。
当他们在一间石牢停住时,他似乎都能听见里面微弱的□□声。
在门都还没有开圆时他就迫不及待的冲了进去。
映入眼帘的是,枯黄的杂草只够铺在一角,上面蜷缩着侧睡着一个人,昏暗的石牢里看不清他的模样,只那身衣服上斑驳的痕迹冲击着视线。
身形消瘦得不成人样,再也没有了曾经鲜活的气息。
“周邻河。”
本在半梦半醒之间的人听见有人唤他名字,本能的转过身去看。
他微微睁着发肿的眼,寻找着发生声源,一个人就直直的站在那里,像一座雕塑,他视线受到遮挡,看不清这个人,只觉得好像有点熟悉。
看到这副模样的人,赫连褚只觉得心头一酸,箭步而去不管不顾的蹲在潮湿污秽的地上,望着他触手可及却曾经满是遗憾的人,一时间,不知是何心情。
五味杂陈。
他小心翼翼的捧起周邻河的头,看着他眼皮子上没有干涸的血迹,他想擦拭又不敢下手,而人只是顺服的把脸放在自己手掌心,鼻子里发出微弱的□□。
他早就料到周邻河的日子不会好过,只是尽管自己做了多少心理建设,可在见到这个人时,那股怜惜之情还是涌了上来。
他心疼这个少年的遭遇,本不该落得今天的地步,却是因为自己而变得如此狼狈。
他记住了这个人的好,给了他在绝望时的期望,他能活着,是周邻河给他争的命啊,他只恨自己没有早点找到他,让他受了这么多苦。
“你、怎么样”
他都没有想到,自己发出的声音都带着颤栗。
周邻河这时候不知道是不是记起了赫连褚,但是看着眼前的人,他笑了。
“没死。你也没死,真好。”
他或许是已经说不出话了,连睁开眼睛的力气都似乎是很费力的事情,话音未落,眼睛就阖上了。
“没事了,我在。”赫连褚心里似乎被揪住了,把人搁在怀里,把身上披上的披风解下来盖在人身上,细细掖好,然后抱起人不发一言的出了地牢。
在走出地牢的时候,周邻河睁开了眼,他小心翼翼的看着久违的阳光,小心翼翼的呼吸着没有腐烂味的空气。
给自己的肺里都换了一遍空气,才安然的又重新睡了过去。
赫连颂离开赫连颂府邸的时候,浑身都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煞气,连本来要说什么的赫连颂的手下人都自觉的咽回了他要说的话。
回到王府,他立即招来药师与周邻河诊治,在照料上,也从不假他人之手。
连王府里的人都纷纷侧目,赫连褚会这般悉心呵护一个人。
若是他们了解两人曾在大海上同舟共济的那段日子,知道周邻河曾经也无畏牺牲,会明白赫连褚如今的作为其实就是在感恩。
他自知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何况周邻河的付出于他是救命之恩,他们是在海上交过心的,那是一种已经超越生死的真挚。
他活下来后,就暗暗发誓,以后定要对周邻河千般好,万般好。在他的人生里,除了母亲,周邻河是第一个与他无亲无故却能如此恩重的人,尽管一开始他是带着目的来的。
他明白两个人的各自的立场,他不反驳,可是抛开各自的国家,身份,他们就是生死与共过的兄弟。
在周邻河的梦里,再次回到了被赫连颂关在地牢的那段日子。
那是他第一次走进黑暗的地方,原来,书上的那种私狱真的存在,真的能让人心生惧怕。
“醒了。”
在周邻河睁开眼睛时,赫连褚就第一时间察觉到了。
周邻河偏过头,看着赫连褚,原来之前的不是梦,是真的。
赫连褚也还活着,他不确定的喊者他的名字,又怕自己还是在梦里。
“赫连褚”
赫连褚温声回复,呵护备至。眼里像是捏碎了星河一般,熠熠生辉,哪里还是别人眼里面冷无情不可向迩的样子。
“嗯。”
他能不顾一切的把他从赫连颂那里带走,不顾一切的带回府上照料,那是他知道,自己理当在自己的国家里给他一个安稳活着的地方。
“燕山君。”
侍女进来呈上药碗,听见侍女的称呼,周邻河才知道,原来,自己早早听过的燕山君的名号,竟然就在自己面前。
看着赫连褚接过药碗,搅动着黄褐色的药水,还一边吹着热气,而自己被堂堂燕山君服侍,周邻河颇感此一时彼一时。
“呵呵。”想起两个人在海上患难与共的时候,他就忍不住笑了起来,或许是在笑他们也有逃出来的时候。而赫连褚听到人笑出声,不解。
“笑什么?”
“我笑,我在很久之前就听过燕山君的名号了,只是不知道,会是你。”
“你呢,你父亲是周泽啊,曾经的战场神话,你却不似他的儿子,大将之子也该铁骨铮铮、金戈铁马才是。”
“有我父亲这个传奇在,我若也那般有为,周家,该不复存在了。”
狡兔死走狗烹,飞鸟尽良弓藏,敌国破谋臣亡。
在位的人,岂会容许一介武夫权谋在己之上,手里握着国家兵权,犹如床头悬挂的利刃,随时可能会向自己斩下。
就算自己在世人眼里是一个纨绔无为之辈,可父亲再也不能踏出京城一步,他远远的被禁锢在京城里。
这些年看着李家为国捐躯,热血洒满沙场,与狄胡纠缠不休。而他自己,尽管在书房里悄悄规划了所有战局,算计了一切时机,却只得油灯燃尽,徒然作为。
这就是封建王朝的悲哀。
周邻河的话很有深意,映射了很多当权者,赫连褚默不作声,或是认可,悉心扶起人喂药。
周邻河看着赫连褚由衷的感谢,他真的以为自己就要给赫连颂弄死了,那人真的是睚眦必报的性情,把在大雁关的仇都算上了。
“谢谢你。”
赫连褚只是摇摇头,如果真要谢,也是他谢可他从活下来到现在为止都没有和周邻河说上一句感谢。那时,以为他死了,觉得自己为他建陵就是借此表示自己的感激,可现在人还活着,他却觉得一句感谢而已,已经抵不过他能平平安安的活着。
千言万语,看见人在就好,要是真感感激涕零,往后余生都是馈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