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否三(2/2)
“等等!此树不可挪。”村长硬着头皮站了出来,固然身份悬殊,可树却是村中的传承,作为一村之长,不得不站出来说几句。
“瞧你年纪大了,怎么净说些糊涂话呢?哪里挪不得了”赫连恪看着村长,一点也不意外他会阻止他。
“大人,龙息古木向来是传承之物,此树已在米渔村历史百年,于情于理都是属于米渔村的,此时挪树恐有不妥。”
意思就是说,这树的他们的,别人就挪不得,挪了就是强取豪夺。
可他们不知他们面对的人是谁,羌国内除了赫连颂这个老匹夫,就属他赫连恪惯行强取豪夺之事,仗着身份为所欲为。
赫连恪听着这番话,还是头一回被人说他碰不得。
他今儿心情好,也没有发难人,直接发号施令。
“来人,推树!”
“住手!”
村里的几个年轻人包括不全站不住了,推开困住他们的士兵就冲出去欲抢夺他们挪树的工具,最后给士兵团团围住打到在地上。
“全儿!”儿子被打,为人父母的心疼极了。
“全哥!”不否想要出去,被周邻河扯住,他们只是普通的百姓如何奈何得了官兵。
有人求村长去求情,村长凝重着表情没有说话。
“不识好歹的东西。”把人揍了一顿,解了心头的恶气,有人还不忘朝他们啐了几口唾沫。
几名年轻人吃了点皮肉之苦,瘫在地上没有动。此刻又来了一众人,哒哒的马蹄声由远及近,为首的下马后直至赫连恪处。
“瞧你办点事儿,怎么还动上手了”
“叔父。”赫连恪看见来人,笑着迎上去,一声叔父,惹得周邻河也不由得擡起了脑袋去瞧。
这不看不知道,一看就是一个意外。
纵然衣着打扮不同,可周邻河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
赫连颂。
那个在大雁关为非作歹的人,居然也给他逃回了羌国。
这些人还是有本事在身上的。
这人唤赫连颂为叔父,乃当今赫连王的兄弟,赫连王有七子,他知道一个赫连褚,难道这个人也是那七子中的一个么。
一颗龙息古木在羌国就这么重要吗,来的人都是皇室。
赫连恪讨好着赫连颂。“您是不知,这些人不识好歹,硬要为了一棵树拼命呢。”
“快些结了回去吧,我已备好酒席给你庆功呢。”赫连颂坐在刚才赫连恪的太师椅上,冷眼看着那群跟鹌鹑一样的村民。
要不是这事跟赫连褚有关,他何必来这里逢场作戏。
“那劳烦叔父在等上一等。”
赫连恪恭恭敬敬的朝赫连颂说完,就朝着村民的方向,喊到。
“本王奉王命替燕山君办事,违者,杀无赦!”
一个赫连颂,一个赫连恪,都跟赫连褚不睦,此刻却打着燕山君的名号做不义之举,还能说得这么振振有词。
人赫连褚要龙息古木建陵,为的是给恩人一个安息之所,哪里就这般穷凶极恶了。
不过是他们大张旗鼓的借着赫连褚的幌子为非作歹败坏赫连褚的名声罢了。
赫连恪一招手,那几名被打的年轻人给丢了回去,不否首当其冲的冲出去扶起了不全,她一走,她背后隐匿的周邻河就被暴露出来。
“全哥!”不否扶着人,担忧的看着不全,脸上都是伤痕,那群人分明往死里打的。
不全抹了把嘴角的血迹,摇摇头,跟着不否一瘸一拐的走回去。
不否心疼极了,艰难的扶着人回去,周邻河适时的搭了把手,就是那个动作,赫连颂注意到了他。
“你……”赫连颂看着人群里的周邻河,眼里闪过一丝疑惑,他瞧着,这人十分眼熟。
周邻河曾与他打过照面,只是那时他是乞丐模样。
周邻河擡眼的时候恰好对上了赫连颂探究的眼神,他不留痕迹的移开视线,恍若什么都不知道,可心中却惴惴不安。瞧那赫连颂那疑惑的眼神,他不免得担心,他被认出来了。
在大雁关的时候,他和他是面对面打过照面的,固然赫连颂那时是隐藏了身份,模样也是做的澧朝人的模样,周邻河也是一副狼狈乞丐的模样,可有时候人的眼睛可以洞察一切。
为了不妨碍他们挪树,村民都被赶回了一处屋子里,所有人都被关在里面,外面被人上了锁。
咔嚓的一声锁匙的声音落下,外面似乎没有人了,里面的人纷纷嚷嚷起来。
“村长,怎么办啊?真给他们把树挪走啊。”
米渔村守卫了这棵树几百年,到他们这一代人就给树丢了吗?
村长也是有心无力,他护不住一棵树,但起码也得把人都护住咯。
“你们要活命还是要一颗不认人的树啊。”
此话一出,那些不平的声音逐渐没了声响,村长询问着刚才出头的那几名年轻人。
“你们的伤不要紧吧”
村医伯出来给他们几人看了看伤。
“我来瞧瞧。无碍,都是皮肉伤。”
村长坐在凳子上,其余人都站着,谁都没有心情坐下去,他们被关在里面,也不知道还要怎么才能放了他们。
“能活着就不错了,民岂能与官斗。”
他们被关在一所屋子里,赫连恪才无所顾忌的推树。
矗立百年的古木在这一刻被拔地而起,轰然倒下的声音被关在屋子里的他们都听得真真切切。
看着树崛起,赫连恪才满意的笑了。
回去的路上,赫连颂脑海里闪过刚才在人群里看见的那个少年,让他在意的不是少年那精致的容貌,而是那令他异常熟悉的感觉。
他笃定,自己在哪里见过他。
他百思不得其解,自己究竟是在哪里见过这个人呢?什么时候他见过这个少年如此秀丽的模样,自己不该忘记才是,怎么就想不起来了呢。
“回去!”
他徒然勒住缰绳,招呼侍卫折返。
“叔父!”赫连恪不得其解,可赫连颂没有与他招呼一声就带着人返回了米渔村,而他只得带着运树的队伍回城。
赫连颂驾马驰骋着,恨不得插双翅膀飞过去。
因为他想起来了,他见过这双眼睛,在澧朝的大雁关,他分明见过这双一模一样的眼睛。
回到米渔村,让人开了锁,把关押的村民都放出来。
“出来!都出来!”
里面的人正等得坐立不安,就听见了开锁的声音。
“都出来!”
这一天的,几番折腾,闹得人心惶惶的。
门口有侍卫拉扯他们出去,所有人又只得出去,全部人站在院子中央,外面围着一圈士兵,生怕有人逃了。
赫连颂驾着马绕着人群走了一圈,都没有找到周邻河。于是便下马走进人群里,一个一个的扒拉,寻找,只是里里外外都不见他刚才在龙息古木下见过的少年。
不该啊,他准没有看错 不可能插翅膀凭空飞了吧。
“还有没有人不在这里”
村长回答他。
“没有了,我们村的男女老少都在这里了 ”
“都在”赫连颂转念一想,也是,他可不属于这个村的。
“你们村是否有个外邦来的少年”
少年说的就是周邻河了,只是大家都不约而同的缄默不言。此刻的不否才发现,周邻河根本不在这里。刚才一时着急害怕了,压根了忘记了周邻河的存在,现在听人一提起,才发现,周邻河凭空消失了。
她四处寻找,果真不见周邻河,若他在,必是在自己身边寸步不离的。
赫连颂一个个的观察众人的神色,不否寻找的眼神就这样撞进了他的视线里。
他看到了人群里的不否,她那双躲闪惊慌的眼神,倒叫赫连颂有了主意。
步步紧逼,前面的人个个向两边散开,留出一道畅通无阻的路来。
面对赫连颂的逼近,不否吓得躲进娘亲怀里。
不否爹挡在妻儿身前,警惕的看着迎面而来的赫连颂。
“刚才……我见他和你在一起来着”
不否不敢说话,吓得直哆嗦,她知道,这人是来找周邻河的,靠在娘亲怀里,使劲摇头。
“大人,我们村并无外人驻留,请明鉴啊。”
赫连颂不管村长的乞求,直到不否面前才停止脚步。
他看着不否,笑着问:
“你叫什么名字”
他曲起食指勾开不否脸颊上的一缕散发,鬓边渗着细汗。
赫连颂的动作太过异常,吓得不否爹连忙求饶。生怕赫连颂一时冲动会拿不否怎样。
“大人!求你放过小女,她什么都不知道,我们也没有见过什么外邦人。”
“没见过我可都见过了,你们还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这群人,还真不好说话,该说是重情义呢还是蠢呢?
“真没有人说”
看似轻松的语气却如重锤一样砸在众人的耳里,有的人已经蠢蠢欲动了,可没有人出头,谁也没有去冒那个头。
“你们可知,那人可是外族奸细,潜入我国是为了窃取机密!要是瞒而不报,便是包庇奸细,累你们全村人的性命!”
已经有人哭出了声儿,有人小声唤着村长的名字,求他抱住村子里村民的命。村长家的扶着他的胳膊,噙着泪水看着他,不言而喻,皆是希望他能说出周邻河的下落。
村长回忆起了在屋子里时,周邻河曾与他说,他自知身份不同,恐会给村里人带来麻烦,于是要隐秘的离开米渔村。
当时大家都被困在屋里,个个惶恐不安,无人注意到他们,还是他给周邻河指的路。
那些当兵的自以为在大门口上了锁就出不去了,他们村里人大多喜欢留后门,方便喂食后院里的鸡鸭。
村长放了他走,一是他知道,周邻河留着或许是个隐患,二是,若真是龙息古木带来的危难,也不该牵连一个外人。
他们纵然知道有后门,也不能走,不敢走,只能呆着等着那些当官的审判。若是逃了,就真的说不清了。
“大人,我们村已经很多年没有来过外人了,真的没有什么敌国奸细啊!”村长胳膊被家里人死死掐住,就是要他说上几句,好保全所有人的性命,可他倒好,在所有人的期盼中,还是一如既往的包庇周邻河,隐瞒他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