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刺(2/2)
“肯定是的,不然也不会跟来大雁关的。只是好可惜,他跟丢了。”
这缘分天定,她一个后走的都能遇上郑栩,而特特追去的周邻河却错过了。
“嗯,等回去了,要哄哄他……”
郑栩似乎能想象到回去后见到周邻河时,他那不愉快的模样,似乎再说,他怎么走的那么慢,怎么就改道了,害他白跑一趟。
周邻河有点脾性,好哄,却要哄过才消。
在国子监时,他认可自己却又碍于身份与自己保持距离,每每站在郑炤身边,同郑炤一样傲视自己,但那强装的气势,没有半分嚣张。
夜里他们没有来得及赶到城镇中留宿,只得在林中寻了一处空旷的地界暂时安排夜宿。
侍卫们出去捡了树枝回来生火,靠着树,生了火。
众人围着火堆汲着暖,辛集烤着打来的野味,伴随着火的熏烤,逐渐散发出一阵浓郁的香味,让赶了一天路的人,垂涎欲滴。
烤出的油脂滴在火里,发出滋滋的响声,周红叶看着食物望眼欲穿。
孙先生烤着馒头,外皮烤出焦黄,于是取下分给郑栩与周红叶,周红叶看着有野物对白馒头也不感兴趣了。
“姑娘先垫垫肚子,这野物还没熟呢。”
听着这话周红叶才不情愿的接过馒头片啃起来。
郑栩三两下就解决完馒头片,周红叶看着他擦自己食指的油渍,大方的献出了自己不想动的馒头片。
“殿下饱了吗,这也给您吧。”
郑栩哪里是未饱,他不过吃的快罢了其实和周红叶一样,都在等着辛集手里的野味。
“不了,你吃吧。”他毅然拒绝了周红叶的好意,他这会要是填饱肚子,等会的野味又如何吃得下。馒头固然饱腹,倒底食不知味。
郑栩不吃,周红叶也不吃。最后见周红叶实在是送不出去,孙先生摇头叹息,接过周红叶的馒头片。
“唉,我小时候那会穷,一天可能就吃得上两根地瓜,别说馒头了就是白米也没见过。”他这话是在说叫他们珍惜粮食,忆苦思甜。
这番故意的话说得郑栩跟周红叶俩个人怪不好意思的,俱红了几分耳朵。
周红叶摸着发红发烧的耳朵,看到一边的郑栩也是同样的,不禁笑逐颜开。
郑栩明白周红叶笑什么,面上有些挂不住,干咳一声,解释:“太热了,火烤的。”
两人有说有笑,这倒是叫旁人看的开怀,特别是一心想撮合俩个人的孙先生,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此刻的两个人在他眼里,俨然是一对金童玉女,天作之合,恨不得现在就给他们定了婚事。
“来,熟了!”辛集烤好了野味,吹开食物表层落下的烟灰,与孙先生一起用小刀切开,然后用杯子盛了端给郑栩。
“翅膀给殿下一对,鸡腿给咱们姑娘。”
孙先生特意留给郑栩翅膀。吃这些他们有讲究,翅膀就是要展翅高飞,大展宏图,一鸣惊人。鸡腿么就留给周红叶,意思叫她留在郑栩身边。
孙先生为了这两人也是费尽心思要是以后不如还他意,都是老天爷没有开眼了。
“谢谢先生。”周红叶感激的接过有些发烫的杯子,撚着肉吃。
此刻的孙先生宛如一个为了儿女大事的老父亲,看着两个人都吃得好,自己也就开心了。
“瞧您刚才的眼神,也不怕把姑娘吓着。”细辛集凑到孙先生耳畔揶揄,孙先生瞥了一眼他,带着自豪的语气低声道:
“放心,我看的人,准没错。”
吃饱喝足,众人烤着火小憩,郑栩闭上眼睛,可能是吃饱喝足了居然一个不留神就睡了过去。
他的梦里,有水,有月亮,有周邻河。
他看到周邻河站在船上看着自己,而自己在岸上。他站在那高高的船头,风吹起他的衣裳,像谪仙一样欲乘风归去。他远远的眺望着自己,最后张嘴说了什么,可自己却一点声音也听不见,最后他看见周邻河竟一跃跳入水中,扑通一声,水面溅起水花,然后他醒了。
睁开眼时,他的眼里还带着惊慌失措,可看清了自己身处的地方,才逐渐安稳下来。
原是一场梦。
这梦做什么不好,梦到周邻河跳水,呵!那人怎么可能闲的没事跳水,他就一旱鸭子,在浅水里摸鱼还好。
可一想到刚才梦境里的场景,他就无法安定下来,总觉得沉闷,那种恐惧感挥之不去。
心里有事,被火烤着愈加烦闷,于是起身离开欲往深处走走,清净清净散散心。
周红叶看着郑栩离开,有点不知所措,辛集站起来欲跟上去护卫,却被孙先生按住,反倒给周红叶使劲使眼色,叫她跟上去。
可能是因为自己的那点想法,她接受了孙先生的好意起身追了上去。
辛集把孙先生的手拉开 无奈道:“该是我去保护殿下的,这要是出了什么事……”
“啧,大半夜的能出什么事给他们一点空间、时间,两个人才能快速的磨合,你就不要上去破坏氛围了。”
孙先生给辛集一个你不明白的眼神,给他娓娓道来。
辛集听完,眉头皱起,好心奉劝孙先生。
“您还是别撮合周姑娘和殿下了,我觉着殿下对周姑娘并无男女之意,若是殿下对谁好,喜欢谁,也不是对周姑娘。”
他是见过殿下对谁最好,处处费心,普天之下恐怕只有周公子了。
固然在皇宫里的时候对周公子厌恶之极,可后来知道周公子是那个每年为他送灯之人后,殿下对周公子就出乎意料的好,暗中为他办了不少事。他好像很怕周公子因为之前的事情对他怀恨在心,他在他面前总是小心翼翼的,一心想要去弥补曾经给他带来的伤害。
他也见过这些日子,殿下时不时的在夜里独坐,他看到路上的灯笼都会多看几眼;总会拿出在殿下出生满月之时,陛下送的匕首,细抚沉思,他知道那是睹物思人,思的谁,可能是先后,可能是陛下,也可能是周公子唯独不会是周姑娘。
可能对周姑娘是有真切,可那只会是因为,他们有几分相似的面容,以及都是姓了周吧。
周红叶在郑栩后面不近不远的跟着,没有出声打扰他,郑栩却一个劲的往里走,越走越深,最后竟被一条河流挡住了去路。他驻足站在河边,看着水中倒映着天上微微泛黄的月亮,草丛里是虫鸣声彼此起伏。
他想起了周邻河。
“辛集,你说,红奴真的是为了我来过大雁关的吗?若是这样,为何不等等我”
像是控诉,不是不满而是他的奢望。最后自嘲起来。
“他若在,必会嘲我,自作多情,他去大雁关,该是因为我与他讲述那狄胡细作之事,让他觉得我怀疑周将军部下了吧所以才去大雁关,想要自己寻找真相证明周家清白的吧。”
被当作辛集的周红叶依旧没有出声,静静的听着郑栩的倾述,她这时才知道,原来红奴之所以不告而别,可能是为了周家的清白。
她有点搞不清郑栩了,既不愿教周邻河误会,又怀疑周家,若是她,她也会去自证清白的。
倏地一声,一股凌厉的风声划来,郑栩闻声扭头,却见一支箭擦过他的脸颊射在了水中,打碎了月亮。
“红叶!”
伴随着箭雨越来越多,这是郑栩才看见是周红叶,急忙奔向她身边。
周红叶被突如其来的刺杀惊得慌了手脚,站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郑栩逃出匕首劈掉几支射来的箭雨,拉着周红叶钻进茂密的树林。
可能是林中灌木繁多茂密,箭雨减小了许多,而且多是射在了树上,好叫他们逃过一劫。
郑栩拉着周红叶蹲在灌木丛里,林间黑压压的一片,几乎看不清什么,唯有能听见外面树枝被踩断发出的声音。
郑栩听着声音判断来人的数量已经位置,自己的呼吸声也开始屏住。
周红叶害怕的攥紧了郑栩的手,感受到她的慌张郑栩特意收紧力度,寄予她安慰。
声音越来越近,郑栩深知总会被发现,于是一跃而起迎了上去,与人斗作一团,这时有人点开了火折子照明,郑栩被暴露无遗。那群人大概有近十人,皆身穿黑色夜行衣,脸上都遮面了,但看着郑栩的眼神透着犀利与坚定。举刀的动作训练有素又利落,看来,这批人是专程来杀他的。
只是一瞬的停滞,打斗又开始了。郑栩身手不错,以一敌五暂时不成问题。可能皇帝都不会知道,他的儿子会武功,而这武功是他外祖家特意教人传授傍身的。
周红叶蹲在草丛里看着外面险峻的局势,无比急切,又恨自己却帮不上忙,还不能暴露位置。
还是辛集发现了异样,带着人找了过来,看来忽明忽暗的火把,那群人急了,举着火折子的人居然趁郑栩不备之时,把火折子扔了过去。
周红叶看着那人欲丢向郑栩的动作,再也无法视若无睹的她冲了出去,她挡在了郑栩背后,火折子丢在她的背上,瞬间着了起来。
“殿下……”
郑栩一回头,就看见周红叶面带痛苦的看着自己,他反手推开刺客,挽住了周红叶。
此时,火光越来越近,辛集呼唤殿下的声音也近了,刺客见大势已去便逃之夭夭。
周红叶背后被灼烧,疼得她弓起了背,郑栩才看见她背后还带着火花,以及一股烧焦味。
他拍灭残余的火花,却给了周红叶更重打击,疼得花容失色。
“殿下!属下救驾来迟!”辛集终于找来,他举着火把跪地请罪。郑栩此时担忧周红叶的伤,无暇他顾。
“还好吗?红叶”
众护卫围成一个圈把他们护在中间,周红叶疼得大汗淋漓,嘴角溢出□□,却也只是红了眼角。
荒郊野外,不宜久留,郑栩打抱起周红叶回到外面。
孙先生正在不安的踱步,看到他们回来才放下心来,只是看见周红叶时慌了神。
“哎呦!姑娘受伤了”
“孙先生,快给她看看!”郑栩把人抱上马车安置好便出去在外面等待,孙先生则为她看伤。
不消一会儿,孙先生出来了,拿着快毛巾擦拭手。
“万幸,只是皮肉伤,没有大碍。”
郑栩不放心,毕竟人是为了救他受伤的,他无法安定下来。
“流这么多血,真的没有大碍吗?”
“放心,殿下,臣的医术还是可以被认可的。只是……”
“只是什么”
“怕是会留疤……毕竟是姑娘家……”不言而喻,对未婚的女子来说,留下不可磨灭的伤疤不仅会影响她们的婚姻,更是会让她们留下心里的创伤。
郑栩沉默了,他知道其中利害,只是事情已经发生……
对周红叶,他愧疚、自责。
“连累你了。”这是周红叶醒来后他对她说的第一句话。
周红叶侧躺着,挑着眼尾看着郑栩,虚弱的笑了。
“严重了,殿下,其实能救您,是我从来不敢想的。”
“下次还是这样,自己藏起来就是,不用管别人。”他心疼周红叶,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也能奋不顾身救他,而让自己受伤,叫他遇到这样的人,该是他的幸运吗?
“若是殿下,我还是会奋不顾身的。”为郑栩,她甘之如饴,就算是遍体鳞伤可是看到他安然无恙,她便知足常乐。
有些话,说出口需要一个契机,现在就是,周红叶的心思难掩,郑栩不傻,不会听不出来。
郑栩沉默,他不知道该怎样去接这句话,还是要去否定她的付出吗?
点到为止,可郑栩却明白了她的话中的意义,只是,对于周红叶,他只能把她当作朋友,姐妹,而那种难以启齿的感情,无法对她。
“没有下次了。”他是感激周红叶的付出,但是他答应以后必倾尽全力护周红叶一生安好,若是其他的,他做不到。
周红叶咬着下唇,没有回答什么,可她难免失落,觉得,郑栩,好像没有给她一个她期待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