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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连褚三(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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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大了说,两国两姓,没有朋友。

所以,他何必要对一个是敌非友的人豁出性命呢。

现在的赫连褚,他真的有点搞不懂了是怕自己真的死了,他会恐惧一个人的孤单吗?

周邻河心中五味杂陈翻江倒海,这些天的起起落落,都是自己一个人扛的,这时候,来了一个愿意为自己豁出性命的人,他居然,莫名的难过。

他们要死了啊,相见恨晚,可恨可叹。

周邻河看着赫连褚,两个人望着彼此的眼神,皆是闪烁着泪花,他们都从彼此的眼睛里看到了活下去的期望,还有对彼此的珍惜。

要是能一起活着多好?他是死过一次的人,他知道那种绝望,也更怕这一次只能等死。他宁愿相信,天无绝人之路,也愿意去争取活下去的机会。

赫连褚怕吗?他也怕。

周邻河也怕啊,谁不怕死,谁都不想死,可是就算他们置死地而后生又怎样,前面仍旧是死路一条啊,这茫茫无尽的大海啊,是他们最后的绝望。

纵然他们一个是羌族的天潢贵胄一个是澧朝的达官显贵,在这里,他们只是想活着的普通人,不会飞天遁地,不会轻功水上飘。

“赫连褚,要是死了,地底下有个孟婆,会叫你喝孟婆汤,教你忘却前尘往事,你有什么是不想忘记的吗?”

人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会有很多的奢望,遗憾,悔不当初。周邻河只觉得自己这一身本来就是属于别人的,他其实早就应该是死了或许就死在了二十一世纪的某一天,他魂穿来到周邻河的身体上,努力去完成系统给的任务,说得好听是完成任务,换句话说就是拼命的活下去。

谁的人生是一帆风顺?就算这辈子享尽荣华富贵,还不是一路不如意?

赫连褚呢?他后悔去偷他赫连颂的名册吗?后悔来澧朝吗?后悔落荒而逃吗?

赫连褚垫着手背,看着天上,软白白的云团点缀着深蓝的穹宇,简单又明丽。

许久之前,他也是这么躺在草地上,依偎在母亲旁边,数着天上的云朵。

“有,我想回家,想看看母亲,不想忘记她,我怕下辈子,我就不是他的大儿了。”

或许对于赫连褚来说,最割舍不掉的就是亲人了吧,他呢?他最割舍不掉谁?

“嗯,我也想回家。”

回家,看看父亲,母亲,姐姐,还有贵妃姑姑,郑炤,郑栩……

绝望过后,只有无尽的绝望,却还是奢望海面会出现一艘船,然后来拯救他们。

他的一生并不精彩,只有玄幻,如果他不说,没有人知道,他活了两辈子,只是,两世都无疾而终,英年不再。

从那以后,周邻河再也没有表现过自己的饥渴,他怕那个傻子又给自己喝血,明明都自身难保了。无尽的颓丧,直到身下有了湿意。

“进水了!”

最让人担心的事情还是来了,这艘小船,终究是承载不住他们两个人。

周邻河脱了外衣吸水然后在外面去拧干,可终究不是办法,水只会越渗越多。

“赫连褚,我会游泳。”

赫连褚惊愕的望着对面的人,他没有想到周邻河会说这样的话。像是傻话,又异想天开。

这是大海啊,就算是游泳又能怎样?以他现在的体力又能游多久呢?

连续三天没有吃的没有喝的,早就没有力气了吧,还能在水里坚持多久呢。

“船承受不住两个人了,我会游泳,我下去吧。”

他不是在开玩笑,他很认真,很认真的对赫连褚说的。

他真的会游泳,只是没有人知道。

“疯了你!”赫连褚却是怒视着周邻河,极力反对。

周邻河笑了笑,却笑得苦涩。

要是有办法,他怎么可能下水去呢?

“无论如何能活一个人是一个人,不能被一网打尽吧。”

赫连褚长在草原,那里的河水都是浅浅的,哪里会游泳。

之前他都能不计前嫌为了自己割腕献血,这一次他下水又何妨,总不能一事无成,好处却让自己占尽了吧。他虽然喜欢小便宜,却不贪小便宜啊,更何况这是命啊。

谁不想活着,能活一天是一天啊,说不定明天就有人来救他们了呢。

周邻河还是坚持下了水,赫连褚如何阻止也没有拗得过周邻河。

他很不喜欢欠人情,不还,就跟背了包袱一样,压得自己喘不过气。

可能真的只是唯一的办法了,最后,又好像没有再坚持什么。

周邻河跳进了水里,被海水包裹,他划拉着四肢,努力稳着自己的姿势。

太阳这么大,海水却是冷的。

一手扣住船沿,不让自己沉下去,露出脖子以上,推着船前走,脚在水里扑腾。

他之前看过的电视剧里,人在船上坐,海面有飞鱼,可他现在身临其境才知道,大海上,根本没有什么小鱼小虾。

船上的赫连褚单手罩着周邻河冰冷的手背,没有松开,究竟是为了让自己放心,还是为了让周邻河安心,不得而知。

只有共同经历生死,互相扶持的人才明白什么是惺惺相惜,什么是此处无声胜有声。

没有感激的话,没有什么喝彩与追捧,只有那紧靠的手掌传达的温度。

周邻河窃喜幸亏自己上辈子学来的游泳技术还没有忘记,仍用得上,要是搁真正的周邻河,可能真不会游泳。

不知道是后来适应了冰冷的海水,还是他已经没有什么知觉了,他除了觉得累,感受不到其他的症状。好几次手滑,差点抓不住船舷,都是赫连褚及时的扣住他的手,才免了自己喝海水的悲剧。

“你快上来!你已经在水里半天了!”

赫连褚拽着周邻河的胳膊试图拉他上岸,可他稍微一动,船就摇晃不止,最后都有侧翻的可能,只得放弃了拉扯身体僵硬的周邻河,耐心哄劝他。

“上来吧,太阳下山后,海水就跟冰一样冷。”

“这船还没有到支离破碎的程度,再载上几天也是可能的。”

周邻河艰难的摇摇头,嘴皮子几次张开,可牙齿哆嗦颤抖得厉害,只有牙齿打架的声音,喉咙里难发半个字。

或许是知道劝不住周邻河了,那么固执。

明明之前在大雁城里,这个人看着就是一个好骗又实在的叫花子,一转眼就变成了一个风流倜傥的翩翩少年,少年不说,还很有魄力,有胆识,又无畏,敢上敌人的船,敢在暴风雨中努力求生。还、还可笑的纯善,对一个曾经差点要他命的人居然还能这般付出牺牲,真不怕自己死在水里,而他却有了绝处逢生的机遇吗。

日暮终将落下,连晚霞都去得快,夜色温柔,夹杂着海风,像一曲低沉的鼓弦乐。

他们在海上飘荡了多久呢,或许他们自己都忘记了,因为他们不知道自己一睁眼过去了多久,或许只是一瞬,或许已经是一日。

赫连褚脱水得厉害,早没有了之前的精神,瘫倒在船上,脚都没有力气动一下,可那一只手,却还是扣住了周邻河,尽管肩膀已经麻痹不知感觉。

“你还没有说,你叫什么名字呢?”

水里的周邻河情况更算不上好,脸色白得跟纸一样,嘴唇冻得乌紫。他的四肢除了扣船舷的手臂还有些许余力,可能是求生的欲望,不敢挪开半分其实水下的双腿早于没有了蹬腿的力气,只不过是把自己挂在船上,任他漂浮。

无休止的冷,冷的他意识都有片刻的迟钝,却想起了自己名字的由来。尽管上辈子的自己和这一世的名字一样,可是,只有这一世的名字,有特别的意义,有一个很好听的出处。

“周邻河……取自【花朝记】中的,星辰万里作长河,我与月光曾比邻。”

“真好……”赫连褚扭头看向水里泡得发白的周邻河,嘴角勾起一抹笑。他看着上上下下的脑袋,眼前却是一层层的重影,想努力睁大眼睛,却只觉得眼皮子越发沉重。

突然周邻河搭在船沿的手再也没有力气了,逐渐滑进了水里,而船上的赫连褚也没有像以往一样紧紧的扣住他,手臂无声的滑落,人也没进了水里,只是扑起一圈浪花,再也没有出现。

赫连褚躺在船上,意识逐渐模糊不清,眼睛逐渐闭上,他滚动喉结,想唤一声周邻河的名字,可随之的是自己陷入了昏厥,也没有唤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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