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连褚二(2/2)
地上的水桶左右滚动,砰砰的响,听着人心里骇人。
一个巨浪袭来,所有人被打得措手不及,倒了一片,周邻河同样没有逃过。
船体开始发生倾斜,还发出咯咯吱吱的声响,像是一个快要散了骨架的老人。
他在地上艰难的抓住了绑在栏杆的绳子,试图稳定自己,他攥着绳子,尽管手掌已经磨破了皮也丝毫不觉得疼痛。
稍稍稳定下来,他看到了单膝跪地扣着甲板的赫连褚,胸前微敞的衣襟里露出一截他心心念念的名册。
原来……是藏在了自己身上。
他把手里的绳子抛给赫连褚。
“公子!快!抓住!”
果然,在这危机时刻,赫连褚手疾眼快的一把就抓住了绳子,随后荡了过来,赫连褚靠着周邻河,两个人靠着绳子暂时安全。
可是,大幅度倾斜的船体,已经有人跌进了海里,生死未卜。
耳边,哭喊声,求救声不绝于耳,可是众人自顾不暇的时候谁能去救一个毫不相干的人。
周邻河微微一低头入眼的就是那份名册,他看着已经湿了一角的名册,心里有了主意。
这名册,与其妄想拿到手不如借天毁了它。
“公子,怎么办?船头有放小船下去,还在 />
赫连褚如火炬的目光射下来,映在周邻河的瞳孔里,这一刻,周邻河以为,赫连褚认出他了。
可是下一刻,赫连褚就移开了目光,望着
他回头对上周邻河的眼神,是信任,是坚定。
这一刻,他们与天战,唯有旁边的人值得信任。
“好。”周邻河攥着的绳子,一点一点的放出,他看着慢慢下落的赫连褚,脑子里有好多声音在告诉他,松手吧!快点松手!松手了他就死了!掉进海里,既报了仇,名册也就毁了!
周邻河松了一只手,果不其然,赫连褚倏地快速下坠,然后徒然止住,他略微慌乱的回擡头看向周邻河,只见他攀着上面一手还在奋力的拽着绳子。
周邻河只觉得右臂已经要被扯断,他一只手臂承受了赫连褚整个人的重量,另一只手却是要稳住自己。
赫连褚最后还是稳稳的落在了小船上,他看着上面的人,其实那一刻,他以为,他松手了,可是后来的劫后余生,他才心安落地。
在这一刻,他没有卸磨杀驴,而是向上面的人伸出了双臂。
“快下来!”
周邻河看着快要落进赫连褚怀里的那一刻,他故意松开了一只手,张开五指,扯出了赫连褚怀里无暇顾及的名册。
最后他被赫连褚稳稳接住,名册也在同一时刻被他勾出了衣襟里,落进了海里。
两个人挤在小船上,赫连褚看着水面上逐渐飘走的名册欲伸手去够,他那一冬天小船就剧烈一晃,差点翻船。
周邻河抓住赫连褚的胳膊,生怕他够上了他好不容易才丢进海里的名册。
面前的船一点一点的下沉,巨大的浪冲出了小船,最后还是绑着的绳子才没有把船冲开。
船逐渐没进了海里,风浪此刻也似乎收了脾气,渐渐风平浪静,除了消失的大船,好像什么也没有发生。
两个人劫后余生般的挤在狭小的船上,两个人都已经精疲力竭,没有了力气说话 他们看着黑漆漆的夜空,逐渐散了黑雾,变得蔚蓝。
一轮红日从东方冉冉升起映红了半边大海。
周邻河看着此番美景,突然笑了。
“呵呵。”
他还是没死,他还是活下来了。
所有人都死了,他还是活着。
这一刻他的心情和那日大火时如出一辙。
“你好像很眼熟。”赫连褚看着身边的人从昨日夜里就觉得眼熟,只是事态紧急,无暇他顾,现在一瞧,越来越眼熟,似乎在哪里见过。
周邻河表情一顿,收起了小容,警惕的盯着赫连褚。
那微蹙的眉头,赫连褚瞬间想起这模样为何眼熟,他扣住周邻河的胳膊 仔细端详。却惹来周邻河的怒斥。
“你!放开!”
“声音也像!”赫连褚成竹在胸。
“你是,大雁城里的那个乞丐。你居然没死,还找上这了。”
既然已经被识破,周邻河也没有在继续狡辩,而是坦然承认了,面对这个曾经想杀死自己的人,周邻河梗着脖子讥讽。
“怎么,还要再杀我一次么?”
赫连褚没有动杀心只是玩味的看着周邻河。
“你叫什么名字来着?” 看着周邻河别过一边的脸,似乎没有要搭理自己的意思,赫连褚瞬间话唠附体。
“我们好歹也是同生死,共患难了,何必这般倔强。”
“这样,我说我的名字,你也自报家门可好?”
见周邻河还是一副爱搭不理的样子,赫连褚叹了口气。
“我赫连褚从来没有想过会有这么狼狈的一天。”
“别看我们是死里逃生了,可在这茫茫无尽的海里,我们也只有死路一条,至于是怎么死的可能就是……”
“饿死,渴死,被大鱼吃了或者自相残杀而死。”
“那名册是你故意弄掉的吧?”
“你为什么当时没有趁机杀了我?”
船在大海里漫无目的的飘着,海面上波光粼粼,映着白云蓝空。
两个人并肩瘫倒在船里,看着一望无际的蓝空,逐渐放松了紧绷的精神。
“郑玄生,请见李晁将军!”紧赶慢赶,他们终是抵达了大雁关,只是他们还是与周邻河擦肩而过他们不知道周邻河在哪,不知道,他正在经历什么样的绝望。
郑栩也不客气,亮出身份就进了军营。
一行人,皆是风尘仆仆的模样,却无人敢松懈。
所有人留在了一帐外,一只有郑栩进去。
李晁已经年近五十,穿着铠甲,依旧精神抖擞,只是那花白的头发才是他年老的证明。
“殿下。”
“大将军。”
李晁还未来得及跪拜,郑栩就赶紧扶住了他。
李晁是值得敬佩的人,他不当受他之礼。
“父皇派我来与大将军商议退敌之策。”
时间紧迫,闲话少说,开门见山。
听此,李晁叹气。
“是老臣之过,办事不利,教陛下费心了。”
“父皇惦记着这一仗早早结束,好叫大将军回京城受封赏呢。”
李家亡了三男,对于身为人父的李晁来说,是最大的打击,可他还是坚持在了岗位上,戍卫河山。
此时,李文意疾步过来,见帐外站着眼生的人,而作为父亲心腹的夏寂也砸外面等着。
“里面是谁来了?”
如此阵仗,来者来头不小。
“郑栩。”夏寂也不怕,直接报出了郑栩的名号,惹来周红叶频频注目。夏寂注意到了周红叶,同样也多了几分打量。
“殿下?”李文意惊呼,在关外,这是他自离开京城后第一次听说的故人的名字。
阔别已久,李文意有点迫不及待的想要冲进去,可是这些年在军营的磨练叫他已经洗净了当年的稚气与任性。
他学会了影忍,不再意气用事,待回了京城铁定,王郁之都要认不得他了。
里面不知道说得什么,郑栩的人围在外面,任何人都靠近不得。差不多有一柱香的功夫,才有人掀帘子出来。
“殿下啊。”
李文意看见郑栩,便迫不及待的冲了上去,看着依旧如故的人,却感悟了自己这些年已经变了许多。
郑栩初始还没有反应过来,看着冲来面前满脸惊喜的人,直到他的那声殿下啊,他才认出来者是谁。
“文意。”
当年的李文意,瘦瘦弱弱的,弱不禁风,却喜欢各种新鲜,哪里都有他。爱热闹的人最后的归宿却是在这军营里摸爬滚打,自诩文人雅士的他却弃笔投戎,拿得动戟,挥得一手好刀。
显而易见的高了,壮实了不少,连脸上的线条都硬朗了许多,特别是,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