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历史军事 > 海棠邻月惊年少 > 赫连褚一

赫连褚一(2/2)

目录

先生是最懂他的人,固然不说也知道他心忧何事,尽管郑栩不讲,他也会自作主张的去替他分忧。

“死者外伤的确凶险但不致命,我在死者的脖颈间发现了一根细长的银针,通常是大夫用来针灸或者试药的。”

“您的意思是,死者死于那根针?”

“是,针直入血脉乃至骨骼,能杀人于无形,不见刀不见血。”

这种不见冰刃就杀人于无形的手段……层出不穷,但是用在了一个下人身上,这就教人有点好奇了。

“好事,却又不好办。”

固然知道了真相又如何,去向所有人说明真相吗?谁信?百姓就是墙头草,看热闹的多,那死者家属固然也不信的,他们宁愿自己的孩子死在关德彩的报复上也不会相信自己的儿子其实是死在了别人的密谋里。

如果要追究,指不定就是打破沙锅问到底了,就好比剥笋,一层层剥开才知道真相,可是,留给他的时间没有能去一层层揭晓答案的时候了。

“只有这样草草结案,我们才能无牵绊的上大雁关,但是要细查此案,说不定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或许就是出于私心,他不想再把时间浪费在这里了,他有想见的人,有要去办的事,这清隆县,不能是他的绊脚石。

“我们在路上耽搁了近一个月了。”

想走的人不止他一个,周红叶已经望穿秋水了,清隆县她已经待腻,只想快点到大雁关,找到周邻河,然后跟他一起和郑栩组团回京城。

“说不定我弟已经无聊得打道回京城了。”

郑栩望着半边的蓝色的天空,听着周红叶的话,想着那个人,他其实幻想过,自己在异乡与他见面,第一句话会是什么:好巧?好久不见?

“殿下,关大人来了。”

“不见。”

的确赶路,一路也走得快,只是天有不测风云,才行了一日就下起了瓢泼大雨。

所有人都躲进了马车里避雨,而坐在板车的周邻河无处可避,在淋了一身雨后只得跑到树下避一避。

商人坐在马车里,身边挤满了人。

他拉开帘子,偷偷打量着树底下蹲着周邻河。

这个人,别看他穿着邋遢,却说话字正腔圆,铿锵有力,不似一个叫花子还有的行径。

一路上躺在板车上,话也不和人说,却背了一路的【礼】【易】【春秋】,听着也是一个饱读诗书的读书人,可能是落了难才落得个这般狼狈的地步。

人也有骨气,这下雨了,也没有求进来避避雨,而是独自躲在了树下,说他是骨气却有点愚昧,但凡说句话,也不会放他在外淋雨。

雨来得快去得也快,一阵雨,冲洗了周邻河半月以来不曾洗过的脸,不曾洗过的澡,不曾洗过的衣服。

自己披着湿漉漉的一身也没有在上板车 而是跟在了马车后面。

那张脸,被洗得干干净净,露出了俊秀精致的五官轮廓。只稍比以前瘦了几分,黑了点,但更多了几分硬朗。

商人老板坐在车上,看着走在旁边的周邻河,一场雨倒是把人从头到脚洗的干干净净一尘不染。

看着那俊俏的模样,也不是一个真正的叫花子,倒像是那家府上的公子哥儿。

“读书人?”

周邻河埋着头走路,一边走一边拧身上湿巴巴的衣服。

听见声音先是一愣,看见老板是看着自己,才回答。

“读过点书。”

“去长春河做什么?听你口音也不像北边的。”

“去找人。”

“找人?”

“嗯,有人拿了我东西,得拿回来。”

凭这句话,老板就笃定了周邻河是真的读书人,只是一朝被人骗去钱财,这是要下长春河去讨债的。

可能是走南闯北见惯了这样的人和事,就这么笃定了周邻河不俗的过往。

可能是对他的同情,老板给他塞了几个玉米馒头,很大,比自己拳头都还大的馒头,一个够吃一个。

周邻河很感激,只有自己走累了的时候才去板车上坐坐,在车轱辘陷泥坑里的时候他还是会不遗余力的去推车。

“进了这座城,就到长春河的码头了。”

“谢谢老板。”

周邻河从车上跳下来,看着人来人往熙熙攘攘的城关,一路的惆怅总是松了下来。

“瞧你那身衣服,别是门都进不去,这给你,换上,总得体体面面的。”老板好心扔下一个包袱,周邻河快手接住,抱在怀里,感激不尽。

“谢谢……”

老板没有再说什么,招呼着人带着车队进了城。

周邻河抱着衣服,总算是换了一身干净体面的。

那老板也是走南闯北的,衣服不是便宜的料子,穿着不磨人,倒也顺滑,针脚缝得紧称,看着只是颜色素净了些。

他照着水缸把自己的头发抓了几把然后简单的扎了起来,看着倒也利落。

周邻河拍拍胸口,心里舒畅了不少,头一回这么有自信满满。

自己这一改头换面,别说是老刘,就是老汉来了怕是都认不出他了。

周邻河为守株待兔,于是在码头等了一天,老刘要跑,就得打他眼前过。

他带着渔夫帽,靠着柱子,嚼着好心老板给他的馒头,收着兔子自投罗网。

这做了卖国贼的人,在澧朝是待不住的,唯有乘船离开,才是出路,陆路行不通,一道手令就能封关堵死,只有水路,才能畅通无阻。

这老刘果真是做贼心虚,到了长春河的码头,就迫不及待的要上船。

周邻河看着老刘那遮遮掩掩的样子,固然换了身衣服他还是认得出他。

“要快船,立马开船!”老刘一见到船商就抓着人问,船商连连摆手。

“哟,再快的也得等半刻才能开船呢,这船夫都还没到位呢。”

“行,赶紧的,我着急。”老刘见实在没法催促只得等着,他似乎有点焦躁不安,回头看的时候都带着几分恐慌。

周邻河走到老刘背后,看着他挎着着个包袱,看起来都沉甸甸的。

他故意蹲在地上,摸了个空,然后握紧拳头起身向老刘喊道:

“哎!兄弟,你东西掉了。”

老刘闻声扭头,见周邻河看着自己,手里似乎攥着什么东西,他扯了扯包袱,然后也没有多想,走向周邻河。

“好嘞,是我的。”

周邻河看着老刘走向自己,藏在袖子里的匕首再也按耐不住。

这般匕首的出处是他也没有想到的。

当他打开那包衣服时,这把匕首滚落,他没想到那商人会赠自己匕首。

不过知遇之恩,他没齿难忘,也正好留给他防身。这多亏了这把利器,不然他还不知道怎么对付老刘呢。

他跨出一步,手里的匕首亮出,却匿在两人之间,悄无声息的抵在了老刘的腰间。

匕首抵在老刘的腰间,老刘感觉到腰间有硬物僵硬着脖子不可置信的看向周邻河,

周邻河附耳轻声道:“别动,别说话,跟我走。”

老刘不想任人摆布,可是他已经是占板上的鱼肉,他费劲心思的逃出大雁城就是为了茍活,哪里愿意在这时丢了自己的命。

周邻河攥着匕首的手不送,时不时的推进一下,那逐渐深入的尖端,刺破了他的麻衣,似乎下一秒就要刺进了他的皮肉里。

周邻河就这样威胁着老刘把他带出了码头。

老刘被推在墙上,背后周邻河压着他,反剪着胳膊,动弹不得。

他脸被挤变了形,墙壁上的沙砾咯得他脸刺疼,却只能哀声求饶。

“你到底是谁?我与你无冤无仇,为何挟持我?”

周邻河嗤笑。

“您真是贵人多忘事,前儿我们还见过呢。这些日子多亏你,好歹没叫我饿死街头。”

他倒是大大方方的承认自己身份了,这叫老刘傻眼了。

“你……”

他是万万没有想到这个衣鲜亮丽的俊丽少年就是破庙里跟着老汉的那个邋遢乞丐。

“要想活命就得听我的,你说的那个在长春河的间人在哪?”

“他们已经走了。”

“呵,诓我,昨天到现在的船只只走了两艘货船,根本不让上人。” 他来的早,问过船商,最近战事吃紧,与外邦关系微妙,交往没有了以前的密切,特别是水运压根没有了以前的便利如今要出海,就得每天去官府打批文,费时又费力,一天能出一艘船都是最快的。

周邻河不客气的在他脸上一划拉,一道带着血色的口子逐渐出现在他的脸皮上,微微的刺痛感,可是把老刘吓得不轻,双股战战,哆哆嗦嗦的还是直言不讳了。

“今儿晚上,他们会离开澧朝。”

“我要你把我送上船。”

“不可能,能上船的只有羌族人。”要是能上 他又何至于自己一个人逃命,求得他们庇护不是最安全的法子么。

周邻河看着老刘但笑不语,其意不言而喻。周邻河知道,凭他的本事,怎么可能上不了船,只是看他愿不愿意或者,想不想活命罢了。

老刘这个时候才知道,周邻河的的确确是个狠人,能追到长春河来,还要追上出澧朝的船,只凭他一人,有胆有谋。

想他在大雁城里对着人低声下气的可怜样在地上和人抢铜板的邋遢样,也绝对无法和面前这个面容佚丽眼里露着杀意,手里握着的刀子却从容不迫的人联想到一起。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