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子监三(2/2)
可是被考校通过的周邻河却没有那么高兴,因为夏霁逮住机会就揪人提问,特别是上课的时候,三句就有一句是提问 ,像极了曾经的班主任。
“子曰:中庸其至矣乎,民鲜能久矣。”
“周邻河,可知其意?”
周邻河已经麻木的站起来,双目平视前方,把自己死记硬背下来的答案说出来。
“中庸之德高,人怀而鲜。”
夏霁满意的点点头还不忘冲莘莘学子夸赞周邻河。“大家多向周邻河学习啊,不要仗着自己出身高就不揣点墨水了。”
这话是什么意思但凡有耳朵的都能明白,夏霁是在警告他们,不要仗着自己的家世就不学点学问了。澧朝重文,天下学问高的都受人顶礼膜拜。而能上任国子监的先生,都不是泛泛之辈,自然,也不是轻易就能惹的,少说话,多读书,才是他们应该做的。
空山新雨后,天气晚来秋。
书院连连几天阴雨绵绵,屋子里有些回潮,连被子盖着都不暖和,跟铁板一样厚重,夜里冷得不敢脱衣服。
大雨说来就来,学院取消了堂课,大家都留在寝院里歇课,好学的已经翻起了书本,不好学的在补觉或者干其他的。
周邻河伸手接住了一掌心的雨水,雨水冰冷又清澈。
院中的海棠彼时一派可怜,雨水不近人情,兜头下来,残了枝损了叶。
好久没有下这么大的雨了…
周邻河本想要出门去,自己一个人待着委实无趣,想要去找郑炤打发时间,可临出门了却没有找到木屐和伞,后面才想起来,是给李文意借走了,不知缘由,至今未归还。
他兴致阑珊的回了屋子,趴在窗口,看着雨幕,水珠滴落,击打着地面,发出一声声清脆又悠扬的曲子,睡眼惺忪之时,一阵破水的声音越来越清晰,甚至掩盖了雨珠滚落的声音。
郑栩在雨幕里逐渐清晰了身影,黑色长靴踩着水洼,溅起水花,鞋面已然不是原本的颜色,却步履不停。看着雨幕里郑栩左手撑着油纸伞右手提着东西快步而来,周邻河原本的睡意全无。
他目视着郑栩在门口抖抖伞上的雨水,然后把伞立在门边才进了屋子。
进了屋后郑栩却是径自来到桌旁。
“这是今天的午饭,雨大了,我便去拿了过来,不教人跑一趟了。”
郑栩在跟周邻河说话,可是周邻河起初不知郑栩在和自己说话,也便没有回应。
他故作矜持的扭头看见郑栩从食盒里端出一盘盘各色菜色的碟子,瞬间双目炯炯有神。
“这还有我的一份?”郑栩一个人领不了这么多份的饭菜,肯定是捎带了他的一份。
“嗯。”郑栩云淡风轻的点点头,在周邻河看不见的地方微微弯了嘴角。
“谢谢。”周邻河也不拘束,坐下去就帮忙分起碗筷。
郑栩面前放一只碗一双筷子,自己面前摆只碗,搁双筷子。
这雨天他没有雨具也出了门得亏郑栩没有计较以前的事,以德报怨,给他也带了饭菜回来不然他肯定要饿肚子了。
每一场大雨过后都是艳阳高照,潮了几天的屋子此刻只差没有揭了屋顶让它全方位无死角的晒晒太阳。周邻河想晒床被,可惜他不会拆被套。
这古代不似现代,现代的被套都是装的拉链,这里的却是四角缝了针,上面压线,拆起来都麻烦。
郑栩晒了他的书回来看见周邻河还在不懈的拆被套,有些不明所以。
“抱出去晒就是了,拆它作何?”
“自然是晒里面的棉絮了,这样子能晒得好吗?”
“铺外面栏杆上就是,太阳正烈,用不着拆了。”
周邻河一听也就算了,反正他也拆不了,就算是现在拆了,夜里盖前还得想办法缝回去,何必麻烦了。
郑栩看着周邻河爬上床铺掀
被子在上面压着,周邻河也扯不动
“帮我抱起来先。”
郑栩闻言于是自告奋勇给他抱出去晒了。
“那我先给你抱出去晒了。”
郑栩铺盖一卷一股脑的抱了起来,周邻河都看呆了,结果还是逞英雄了,因为被子挡住了视线,郑珝还没有走上几步就差点撞上桌子,幸亏前面是被子,摔下去也不妨事。
不知道是不是觉得自己丢了人,郑栩耳根子刷地一下就红了,红得透明。
周邻河看着固执又好笑的郑栩情不自禁的笑了起来,多少有点笑话他的意思,可郑栩见了,却是高兴了。周邻河高兴他也高兴,他还怕周邻河不高兴的呢。
仿佛是为了逗周邻河笑,郑栩在起身的那一刻又摔了下去,不过这次的假摔那么明显,周邻河不笑了,而是冷冷的盯着郑栩踩着自己的被子。
郑栩也知道自己演过了,于是讪讪的抱着被子出门,把被子都摊在栏杆上晒了起来。
扯得一丝不茍,没有一点皱褶,连他自己的都不曾这么仔细过。
他拍着被面不存在的灰尘,想着周邻河为自己做的,而自己为周邻河做的却只是九牛一毛,他心甘情愿,就算是摔跤博他一笑都甘之如饴。
太阳晒得人暖洋洋的,特别是膨胀的棉絮,散发着太阳的味道,郑栩一头栽进被子里,被子捂着脸,艰难的吸食着被子里的空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