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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6 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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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祁迷茫地擡头,“我的耳朵……怎么了?”

“你去看看。”

仵作捏着她的耳垂,往耳道看了进去,还有些血痂没有清理干净,“大人,是外力重击所致。”

“左耳……聋了……是吗?”

宋祁仰头看着床顶,眼泪从眼角滑落,“大人离开吧,我不知道。”

“若是想起什么,及时报与县衙知道。”

宋祁没有理会,等人出去,房内只剩下她一人,她擡起自己的手,笑了,“天真。”

她揭开自己的领口,上面的疤痕已经长好了,她穿着一件单衣就下了床,一路跟到县衙办公处。

她深知自己的优势,衣服松松垮垮地挂在骨架上,有谁相信是这么一个瘦弱小孩一手制造的惨案呢,更何况连凶器都没找到,更是无从追查。

她敲了敲门,“求见大人。”

“进来。”

“我想离开这里,能不能给我路引?”

“你要离开?案子还未明了。”

宋祁指了指自己脑袋,“大人,我只有八岁,又聋了一只耳朵,帮不了什么。”她又揭开了自己领口,“这里,再狠一点就是心肺。”

“恩怨是非与我无关,我只想离开。”

“你想去哪?”

“一百里外,有何城镇?”

“三元镇。”

……

宋祁得到了一些盘缠,但十几日的奔波,口袋里已经空了,她走在街上,在一个烤饼摊子前停了下来,它的香味比窝头好多了,她偷偷吞了口水,一边攥着仅存的一个铜板。

“能不能……卖我一半?”

摊主看了她窘迫的模样,没有答应,“小孩子去别处玩。”

“请你。”

宋祁摊开了手心的铜板,“我有钱的。”

“一个铜板也不够,一口要不要?要就切给你。”

“不、请你,给我一半。”

两个人纠缠着,后面来的一个富家子直接付了钱,“给她,别碍着本公子。”

宋祁拿到了热乎的烤饼,香味直冲鼻间,“谢谢。”

她把一个铜板交了出去,拿着饼坐在了别人的台阶上,两日才可进食一顿,她饿极了,迫不及待咬了一大口,没嚼几下就吞了下去。

大块的烤饼很脆,顺着食道而下,刮伤了她的胃,一开始她还不觉,吃了半个下去,一口血就呕了出来。

烤饼滚到了地上,她捂着肚子打滚,死死攥着自己的衣服,血液还在不停地呕,一地狼籍。

“嘿,你这是讹我,快离开,不然我报官了啊。”

“啊——”

她的手指紧紧抠着石阶,指尖都有了血,“不、不是。”

她蜷缩成了一团,迎来了许多人围观,“不、不是——”

她一直重复着,摊主也看不下去了,“是你这里有病是吧?”

“嗯。”

“算了,算你走运。”

摊主把她扶了起来,让她坐阶梯上,“我去请郎中。”

“谢、谢谢。”

郎中匆匆忙忙赶到,上来就扎了针,很快就让人安定了下来,“这孩子得吃药啊。”

“这不是我家孩子,你看她有没有钱吃药。”

“不用了,谢谢。”宋祁靠着墙闭上了眼睛。

半日就这么过了,醒来胃还有些痛,她按了按腹部,去找地方落脚。

城郊有一间旧庙,进去之后可以看到供桌上还摆着新鲜的贡品,里面供奉的是一位持枪大将。

宋祁伸手触摸着刻痕,“刻,石刻……”

下雨了,有行脚商到此避雨,拿出了他们的干粮和烧酒,香味充满整座庙宇。

见宋祁衣衫褴褛,一人道:“小鬼,过来。”

宋祁只是定定看他,没有回应。

一个馒头被丢了过来,馒头从纸袋里脱出,沾染了地上的尘土。

这几日来头一回看到软软的食物,说不馋是假的,她探手过去,掰掉了脏的皮,而后便将它放进了口中。

“多谢。”

雨声渐大,人们谈话的声音也随之加大,宋祁却只是坐在蒲团上,眼神没有聚焦,只能照见深邃的黑,她仿佛处在自己的世界中,与一切隔离了。

这样空洞又迷茫的眼神,放在一个孩子身上是极其突兀的,甚至让人害怕。

人多的地方是非就多,宋祁识趣地离开了,即便在深夜。

“驿寄梅花,鱼传尺素……为谁流下潇湘去。”

“为谁?”

念完词,宋祁陷入了沉默,奇怪的感觉,有谁能轻易牵动自己的心绪。

近来的记忆都是破碎的,一个完整的影像都没有,不知道宋祁该是什么身份,不知道宋祁从何而来。

玉泉村的村尾处住着一个石匠,皮肤黝黑,有着很深的皱纹,家里的摆件家具大多是石头所制,但却不如他的作品一般精致,纹理都比较粗糙,他家的院子里也都摆着石料,很容易就可以辨认出来。

宋祁隔着篱笆看他凿石,看的时间久了,那石匠忍不住出来了,语气并不好。

“你到底要做什么?”

“拜师。”

“我不收徒。”

“下人呢?”

“没钱。”

吃了个闭门羹,宋祁并不气馁,瞧这天色,找了个地方将就一晚,第二日便又来了。

石匠拉了个板车准备去采石场,宋祁便一声不吭地跟在他身后,一直到采石场,石匠也未曾理过她。

采石场分为两区,一个是正在开采区,一个是存放石头的地方,石匠站在石堆中间,仔细挑选着。

宋祁站在一旁,原先没有任何行动,忽然间她伸手指了埋着的一块,“它,最好。”

她指的是一块纹理细腻的大青石,石匠看了一眼,道:“学过?”

“好像,看过。”记忆里家里应该有很多玉石。

“眼界真高,普通人用不起。”

石匠说完转头又去挑选了,宋祁这下便彻底噤了声。

采石的动静大,都是炸药炸出来的,因而离村子有一段距离。

石头搬上车,宋祁就主动扶上了车把。

“为什么跟着?”

“为了活着。”

石匠仔细端详了宋祁的脸,“看你这样的,给大户人家做丫鬟很简单。”

“不喜欢。”

“为了活着,人怎么能按自己的心意来做事,你没得选。”

宋祁的回复依旧简洁,“有。”

她只将石头推到门口便停下了,站在门外道:“我不会放弃。”

“随便。”

站在外面一会儿,宋祁脸色忽变,扶着篱笆抓紧离开了石匠家,入了林子。

连日来只靠浆果饱腹,现在只觉得胃绞痛得很,她倚着树,背佝偻着,手指深深插进了泥土里。

发丝夹着汗粘在一处,贴着头皮,衣衫也早已被石头勾破,原先穿的就只是灰布,这下更像个乞丐了。

没有人能想到,他们小心翼翼守护的人会沦落到这般田地。

对于宋祁而言,一天中最舒服的时候应当是深夜,不需要为了生计烦恼。

月光照在水面上,平静得很,她解了发带,褪去衣服下了水。冷水浸润了肌肤,从七窍而入,凉了心,凉了血,凉了思绪。

衣服也被她带到水下漂洗,从水中出来,衣服湿答答的在滴水,她捡了些树枝,拿出火折子点了个火堆取暖,火光在她的眼中跃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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