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春意常在(2/2)
高重璟顾着药碗又怕宋观玄摔着,干脆喝了一口托着他下巴渡了过去。
宋观玄骤然清醒,对着高重璟放大的脸,半晌才转过思绪:“陛下……我这是什么绝世奸佞还要陛下渡药。”
“与我在什么位置有什么关系。”高重璟将宋观玄抱起朝床榻走去,温声道:“那都是做给别人看的。”
宋观玄喝过药困意翻涌,沾着枕头话未说完就沉入梦中。
是夜,窗户外透着成排的宫灯。
宋观玄睡得极沉,梦中似乎抱着什么分外安心。
宋观玄披着衣裳坐起来,低头一看怀里团着高重璟的外袍。
他身上松泛许多,起身走到外间。瞧着窗外月色,像是到了亥时。
灯火亮着,桌上温着药碗,唯独不见高重璟的身影。
他正心中疑惑,宫道上玄色衣裳快步而来。
宋观玄拢好衣裳,倚在门边迎道:“又是逃来的?”
高重璟没接话,急急走上长阶后才道:“宋观玄……”
宋观玄心中升起不好的预感,站直身子询道:“出什么事了?”
高重璟半张脸埋在屋外的夜色里,眉目之间有些肃然神色:“我从严回春府上回来……”
“严回春?”宋观玄心中一紧,像是忘了许久的事情突然想起来。
高重璟托着他的手臂将人往屋里带:“坐下再说,我……”
宋观玄未将高重璟的话听完,心里升起一种不可挽回的感觉:“他被人害了,是不是?”
高重璟微不可见地点了下头。
宋观玄瞬间想起严回春要查高干药方的事情,他本以为这事已经走到死路。没想到严回春没有放弃,竟然还在细查。
“我得去看看。”
他心思难地平挣扎着朝门外走去,被冷风扑过后又凌乱地折回。
“不行,我得找件披风,不然卫南的药就白费了。”
他急急走进屋内,冲到深深浅浅的衣袍间翻找。
衣挂上一片模糊,似乎有层水汽阻拦他将披风抽出来。
宋观玄微微颤抖着理好衣襟,将厚重的披风胡乱盖在身上。
他转身欲往门外,撞进的高重璟视线那刻,似乎整个屋内都安静下来。
高重璟依旧站在门口,满脸担忧地看着他。
“高重璟。”宋观玄跌跌撞撞朝高重璟走去,抓着他袖口喃喃道:“我得去见严回春。”
他微微发抖,每呼吸一次都是钻心的疼痛。
手腕上传来令人安心的力道,宋观玄朦胧地望向高重璟,膝盖一软几乎要跪下去。
高重璟托住宋观玄的腰背,扶着他站稳:“晚些再去吧,先听我和你说……”
宋观玄紧紧抓住高重璟衣袖,从他眸中已经得到答案。
温热的触感像要分隔生死两界一般,宋观玄连连摇头,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高重璟依稀辨别着宋观玄的口型:“出去?到哪里?想去见严回春?”高重璟几乎要钳住他的双臂才能将他扶稳,忧心道:“还是说让我出去?”
“你别走!”微哑的嗓音里夹杂着急切。
手臂传来一阵疼痛,高重璟受着宋观玄手下的狠劲:“不走,我在我在。”
宋观玄不再说话了,靠在高重璟肩头想要聚些气力。
沉默和寂静里,无尽的哀伤在宋观玄心中滋长。
“高重璟……”
“在的。”
“严回春是怎么死的。”
高重璟低头看着宋观玄,哀伤也在他脸上浸染:“我去得太晚了。”
“你告诉我,还是我自己去看?”宋观玄抓得高重璟手臂几乎滴血,他清楚地感到自己的手指快要嵌入皮肉。
高重璟清了清嗓子,寒夜冷风使他喉头干涩:“我到府上时他被人卸了下颌,人还在叫卫南搭脉研学,然后没过两刻就走了。我不知道是什么已经叫天乙去查……”
宋观玄呆呆看着高重璟:“还有呢?”
“手上或许受了些伤,眼睛边上有些划痕,像是刻意为之。”
宋观玄登时心如明镜,急切道:“严回春给了你什么?”
高重璟露出一片困惑不解的茫然:“药方。”
“给我看。”
“就是你的药方吧。”高重璟从怀里掏出一叠。
宋观玄接过来,将那些字迹散乱的纸张捧在手上一张纸看过。
半晌,他忽然笑起来:“这不是我的药方,这是……这是……”
宋观玄笑得肩头颤抖,直视着满脸担忧的高重璟:“高重璟啊高重璟,从今往后,你这位置只有顺遂了。”
混乱的纸张被宋观玄扬得漫天落下。
宋观玄不由自主地发抖,那些疼痛真切地从自己胸口传来,难以摆脱的后悔压得他透不过气来:“我竟然不知道,我竟然没拦住他……”
高重璟愣了一息,猛地明白这是什么东西。他想去扶宋观玄,却像被定在原处似的:“你说他,他查到高干的药方有问题了?”
宋观玄听见高重璟带着痛苦的话语,他忍住泪水,淡淡点头。然后木然地蹲下去,跪在地上将散乱的方子搜罗到一起。
“我该早些发现的,我该去太医院看看的。严回春日日来见我,我怎么能没发现呢……”
他声音颤抖,好像失去了一贯的冷静。
颤抖的指尖试了几次都没能将薄薄的纸张捡起,反倒是越收越乱。他从未想过严回春会卷入其中,如今只剩下无可发泄的满腔情绪。
高重璟抓住有些失控的宋观玄,按着他的脑后让他埋进自己怀里:“我在这里,你哭就好,不会让别人看见的。”
宋观玄手中的纸张被紧紧捏成一团,泪水渐渐模糊他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