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2/2)
“挺好的,机会难得。”
方落擡头看了眼表,见已经十一点半了, “都这么晚了啊。”
常晓兰把果盘放到茶几上, “那你就在家睡吧,太晚了不安全。”
常晓兰和方落一起把她房间里的床上换了套新的床单和枕巾,但她怕方落心里难受,就又不厌烦地叮嘱了几句,才走出去关上了房门。
房间安静下来,没了一丝声响。
方落在床边坐下,动也不动地盯着自己的卧室,她瞟到那把坐了很多年的椅子以及桌子内侧摆的一排小玩意。
她觉得自己最近特别脆弱和矫情,看着身边每一处都有他的印记。
更别说这间小时候的卧室了。
要说现在方落自己的家里残留的是纪星泽和她的欢声笑语,那这间卧室里就完全属于许星泽。
高三时候,她坐在椅子上为了自己的数学题发愁,许星泽在旁边站着,低头认真地给她讲题,却差点被她气死,还时不时骂上一句: “我就没见过你这么笨的,我都讲了几遍了”
方落不服: “你自己讲得不行还怪我咯”
许星泽无语: “我就给街上的二傻子讲两遍,人家也早明白了。”
方落拍他一把,朝门口大喊: “妈,许星泽……唔。”
许星泽一把捂住她的嘴,回头看了眼门口,压着嗓音妥协: “你给我老实点,我再给你讲最后一遍。”
……
手机兀地响一声,将她从回忆里拉了出来,方落擦擦脸上的泪,低头去找手机,发现是APP的gg后,她将手机扔到了枕头上。
走到书桌前,拉开侧面的抽屉,她从里边掏出来了一个布的白色袋子,里边装着个丑到快认不住的奇怪毛线团。
当初方落死皮赖脸地在他身边叨叨了好几天,非缠着让他给自己做这个。
他在她面前永远是让步的那一个,于是丝毫没有手工能力的许星泽对着教程整整摆弄了一个星期,最后还是钩出来了一个特别丑的米白色小熊。
大概只有手掌心那么大,是可以当钥匙扣的那种。
也是方落见过最丑的。
她蹑手蹑脚地从进门柜上偷偷把自己的包拎回了卧室,将小熊十分随意地丢了进去。
*
时间的确能抚平一些伤痛,但它无法拔起扎进心里的深刺。
方落白日忙起来的话还好,只是偶尔躺在床上,夜深人静也就是情感最为敏感的时候,会控制不住崩坏的情绪,在泪水中进入睡梦。
她也在不断地给自己心理暗示,只要见不到他,那他就和这六年内没什么区别。
她也在想,这座城市很大,如果他们没有特意约好,那在路上偶遇的可能性恐怕比火星撞地球的概率还要低。
宽敞明亮的会议室里,方落手里拿着汇报的文件坐在长条会议桌的最中间位置,听着公司管理人员以及分店店长汇报工作。
手机被她扣在桌面上,她工作起来总是一脸的严肃冷漠,听完后极轻地点头: “嗯,继续。”
这次的会议足足持续了两个小时。
员工们拿着电脑和资料文件陆续离开,方落依旧在原位坐着,对着电脑继续忙着,直到整理的差不多了之后,她才拿着东西走出会议室。
回到办公室之后,她习惯性地在会议结束后看眼未读消息,发现常晓兰在一个多小时前就给她打了三四个电话。
方落心里莫名有些不安,她来不及坐下,就赶紧打了回去,响了几声后被接通,常晓兰声音响起: “落落,你刚才是在忙吗”
“我开会来着,是有事吗”
“我说了你别着急啊……你爸刚才在家突然晕倒了,然后我打了120,现在送到医院来,已经没事了。”
方落心慌起来,万分后悔自己一直没看手机,着急地拎上包就大步朝外走,问: “在哪家医院啊,我现在就过去。”
常晓兰说: “就是你哥的医院,你别着急啊,开车一定要慢点。”
……
方落直接去了住院部,根据导诊指示牌上的信息,她匆匆忙忙地小跑了一路,抵达到楼层后,她迈出电梯,拐过弯大步准备穿过仅剩最后一段的楼梯。
她在楼梯的这头,远远地就看见一个休息椅上坐着三个人,中间是的常晓兰,而坐在她这头的那个身影。
方落恐怕这辈子也忘不了。
她心跳控制不住地加快了速度,脚步却不知不觉地慢了下来,被她尘封许久的回忆,这一刻如同洪水猛兽般将她吞噬的体无完肤。
有那么一刻,她好想逃离这里。
男人弓着脊背,黑色的衬衫袖子被挽到小臂上方,头发长了些,正侧着脸和常晓兰说着什么。
常晓兰先朝楼道这边投来目光,见到她后伸手示意: “落落,这边。”
声音一出,男人身形明显顿住,听着身后那侧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仿佛同频踩在了他的脉搏上一样。他手撑着膝盖站起来,回过头去的一刹那,两人的目光就像是异极相吸,又紧紧地黏在了一起。
方落自从认出他以后,就一直在盯着他的后背,直到被常晓兰一声呼唤,她别开视线,问: “妈,我爸怎么样”
常晓兰快步走过来,说: “没事,休息了一段时间就没事了,就是医生得进一步检查,看看到底是什么情况,刚才说可能是什么来着……”她扭头。
“拟考虑的是短暂性脑缺血发作。”说话是的刚才在另一头坐着那个人。
方落一直低垂着的目光终于擡起,说话的女生气质优雅,一件简单的白T恤和浅色牛仔裤,她似是礼貌地朝方落弯了弯唇。
随后朝这边走了几步,和纪星泽相并而站。
与此同时,就在某个隐蔽的角落里,方落的心几乎无人察觉地坠下去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