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2/2)
在高三暑假以前,许星泽是没有爸爸的。可严谨来说当初收养他时许怀蓉有一个丈夫,可没过一年,那个男人就出轨跑到南方去了,从此也就断了联系。
这个故事倘若简单概括,那就是许怀蓉把他从福利院里带回了家,也是她一个人把他抚养长大。
按照往年的惯例,方落和父母哥哥给许怀蓉送了悼念的花束,说了些回忆的老话。
结束后,方落回头,见纪星泽在旁边目光一眨不眨地紧凝着墓碑,她收回视线,和父母说: “爸妈,你们就先回去吧,我哥医院那里也不好耽误太久。”
常晓兰看了纪星泽一眼,问: “那你呢”
方落: “我不着急,等他一起。”
方扬拉上父母, “那我把爸妈送回去,我就回医院了。”
方落看着他们三个离开的背影,转身走到纪星泽身边,温声说: “我去那边等你。”
她顺着他的目光又看了墓碑一眼,朝外走去。
为了给他和许怀蓉一个单独的空间,方落特地走得远了些,在几十米外的那棵树下坐着等他。
今天天气很阴,春风微凉,方落缩了缩肩膀,看着遥远处一望无际的大山,忽地又让她想起了记忆中的许怀蓉。
许怀蓉是方落见过最善良也最坚强的女人,在她年轻时就收养了许星泽,可她又担心自己结婚会让幼小的他受委屈。
于是一生未婚。
可能因为多年的劳累再加上未能及时治疗,所以在他们高二那年,许怀蓉就因病去世了。
在她生命最后的那段时间里,她拜托自己最好的朋友,也就是方落的母亲常晓兰,希望她能帮忙照顾许星泽,让他安稳地结束高三这一年。
那也是方落和许星泽朝夕相处的一段日子。
方落回忆着过去,一动不动地在石头椅子上坐着。
坐的时间越长,她就感觉越冷,朝长椅边缘坐了坐,侧着身体,脚踩着旁边的石墩,胳膊环抱着膝盖,脑袋搭了上去。
半响,一件带着余温的西服外套被披到了方落身上,她下意识揪住一角,朝身侧擡头,见纪星泽正垂眸看着她。
风轻抚过他的刘海,有些凌乱的黑发遮挡住他立体的眉眼,他微微蹙眉, “别坐着了,太凉。”
方落两条弯着的腿挪到地上,刚要起身就踉跄了一步,一把拉住他的胳膊,表情痛苦: “哎呦,腿麻了。”
纪星泽隔着西服揽住她的身体, “你真是没脑子,冷还坐石凳子上。”
方落弯着身体,揉了揉腿, “那怎么办,一直站着也很累啊。”
“要不我说你没脑子,”纪星泽收回手,毫不留情地怼她一句, “你就不会用衣服垫着点”
方落搡他一下, “你也没脑子,我哪来的衣服有衣服的话我还至于冻着吗”
“我的衣服不是衣服”
方落: “……”
她态度瞬间软了下来,嘟囔道: “我怎么知道你是这个意思嘛,再说了,我怎么好意思把你的外套弄脏。”
纪星泽笑了声, “行了,就别跟我客气了,我都不介意你介意什么。”
方落老实披着他的西服外套,伸手摸了摸他身上的白衬衫, “你冷不冷呀,要不还给你吧,你别因为我再感冒了。”
“你哪儿那么多话。”纪星泽又顺手给她裹紧了点。
方落白他一眼,身体逐渐温暖起来,问: “你回公司吗”
“嗯,邹言刚给我打了个电话,你去哪儿”
“我当然也要接着上班了。”话音刚落,方落包里的手机就响了,她拿出接通: “喂”
唐小西的嗓音里带着歉意, “方总,实在不好意思,我知道您今天有事,但公司这边实在是有点情况……”
方落: “没事了,你说吧。”
唐小西: “就是之前刘策划接的那个单子,客户今天来突然说要取消,问咱们能不能退定金。”
“为什么,谁的原因”方落提起了一口气。
“是他们那边的问题,听说是新娘抓到新郎出轨了,婚礼也就不办了,新娘过来问退定金的事。”
听是这个原因,方落刹那间松了口气,手把外套往内收了收, “跟他们说退不了。”
唐小西犹豫道: “我是这么跟他们说的,但新娘哭了半天,最后说少退点也行……”
方落打断她的话, “再遇到这种事,不要留给对方任何的机会,直接拒绝,要是再闹的话,就让他们找仲裁。”
方落把手机挂断后,塞进了包里。
纪星泽在旁边适时地问: “公司的事”
“嗯,”方落跟他娓娓道来, “新郎出轨了,新娘来问能不能退定金。唉,其实新娘也挺可怜的,要搁我以前,可能心软就给她退一部分了。但这几年发生了好多事,导致我现在就不会这样了。我现在是不是变得越来越像一个冷面无情的资本家了”
纪星泽眺望着尽头处的山峰,轻笑了声, “你也不无情,按原则合同来讲,本身就没义务退定金,做生意又不是什么慈善机构。”
方落两手在胸前交叉,揪着宽大的外套避免掉下去,她缓缓点头道: “听得出来,你这几年也有些改变。”
正好走到车前,她摁了下车钥匙。
纪星泽把手搭在她车门的上方,垂眼看着她,眼里有一丝很浅的笑: “但我们还是一路人,过去是,现在更是。”
方落听了这话也笑了,把外套还给他,打开车门, “好了,继续上班去喽。”
*
回公司后,方落忙了一会儿,又想起定金的事,就把唐小西叫进来问了几句,见她已经处理好了,方落心里也算是放下了些。
回想着纪星泽今天在墓园的表现,方落琢磨着,感觉总有哪里说不上来的不对劲。
除了刚看到墓碑时纪星泽明显的失神外,后来他就没在她面前展现出萎靡不振的一面,心情似乎一直很平和,甚至还有闲哉心情去她开玩笑。
可纪星泽越是这样,方落就觉得越是奇怪。
晚上下班的时候,她没等来他的消息,反倒是把夏泯宜盼来了,她那边吵闹着: “方落,过来找我玩吧,我朋友的酒吧开业,请你喝酒。”
方落回绝道: “不了,今天是我阿姨的忌日。”
夏泯宜瞬间噤声,随后背景里的音乐声响就减轻了许多: “哎呦,我差点忘了,那就改天吧。”
方落嗯了声。
夏泯宜又问: “不对,等等,你阿姨……那不就是纪星泽的养母吗”
“是啊,我们今天一起去墓园来着。”方落在办公桌上撑着下巴,神情恹恹地说, “所以我正犹豫呢,考虑着晚上是不是要去看看。”
“看看什么”
“还能什么,当然是纪星泽。”
“他是今天心情不好吗”
方落喟叹一声, “不是,恰恰相反,他今天在墓园的时候根本没什么反应,就是因为这样,所以我不太放心。”
夏泯宜也叹了口气, “唉,去吧去吧,他要是难受的话你好安慰一下。”
挂断电话后,方落又点开她和纪星泽的聊天界面,对话框那里点了又点,最后发了条: 【你晚上吃什么】
一直没收到对面的回复,方落也就一直没离开公司,顺便加了个班。可直到天色渐暗,纪星泽那边也一直没动静。
方落拎着包走出办公室,下楼的时候顺便拨了个电话过去,可冰冷的机械音提醒: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也因为这一声,方落不再犹豫不决,踩上油门,直接将车开了出去。
好再前几天刚刚来过,她还记得。不然别墅区这么大,方落还真没信心能在夜色沉沉的晚上找到位置。
反复确认眼前熟悉的大门后,她擡手敲了敲。
片刻,屋内传来一阵脚步声,随后门被拉开。
门敞开的那刻,伴随着屋内一股酒味扑面而来。
方落擡眼,此时的纪星泽没有半点白日里贵气横生,痞气浪荡的模样,和身后典雅的欧式家居格格不入。
他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上衣纯白色T恤也难掩褶皱,整个人弓着背,手臂撑在门框上,可睫毛下遮着的瞳孔却黑亮无比。
“你为什么不接我电话”方落上来就质问。
纪星泽没说话,平静地看着她,就当方落忍不住再要开口的时候,他伸手捏住她的胳膊,用了些力道,将她朝自己的方向拽了下。
“你……”方落丝毫没有准备,下一秒就在了他的怀里,眼睛霎时睁得很圆。
纪星泽毛茸茸的发丝贪恋地在她颈窝里蹭了蹭,手掌抚着她的后背, “方落,我突然很想你,你呢,你有想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