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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月22日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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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她不能承认自己的判断从一开始就是错误的,现在也不能,因为从始至终她心里都是矛盾着的——一边依赖着安宁提供的安全松弛环境,一边又渴望一班那种严苛的“精英教育模式”。

思路越理越乱,她自认为不能这样僵持个没完,于是对着安宁说出来憋在心里很久,却总是开不了口的那句残忍的话:

“您是一个好老师,但……不是我们想要的那种老师。”

令她惊讶的是,安宁听到这句话反而很平静,一丝恼怒都没有,而是用追问的语气:“什么样的老师?一班那种?”

这句话直接揭开了盖在眼前的最后一层面纱。

张蕊蕊低着头。

她的沉默已经替她作了回答。

*

从下午自习一直到晚间放学,安宁一直都没有在三班露面。

根据上一世的经验,如果这时候她进班级了,学生们会大叫着不让她走,甚至还会齐声哭泣。

高强度的压力环境下,情绪会敏感到一个极点,稍有点风吹草动就会引发集体共情。

在学生眼中,“期末考第一”和“安宁离开”,他们更愿意相信后者。

语文老师原本占了一节下午自习,准备给大家讲讲周末要做的卷子,结果看着一张张哭成花猫的脸,题讲了一半就进行不下去了。

结果一出门,就看见安宁鬼鬼祟祟地缩在走廊拐角,踮着脚朝后门张望。

语文老师在心里脑补了一场感天动地的剧情,一时之间情难自抑,也啪嗒掉了眼泪。

“安老师,你知道哦,我刚当上妈妈,情绪不太稳定……”她边说边抹着眼泪,“但你也太狠了……”

安宁一时有些无措,不知道是先解释自己的情况,还是先安慰语文老师。

语文老师没等她说话,便自顾自说了起来:“其实我懂你,懂你这种默默付出的想法。但在现在这个环境里是行不通的。其实,学生挺喜欢你的,你就算跟家长打个保证,学校也不会辞退你啊。何必要冒着那么大的风险去赌呢……”

安宁本想顺着她的话说,脑海里忽然就窜出张蕊蕊那句“你不是我们想要的那种老师”,于是摇摇头说:“学生喜欢没用。提升成绩才是大家需要看到的。”

语文老师的动作凝滞了一瞬,她没料到安宁是这样想的,有些不解地看着对方。

安宁闻到自己鼻腔里有一股酸酸的味道,似乎还夹杂着淡淡的血腥味,她解释道:“我也不想打什么感情牌。”

从重生到这里开始,她就开始故意在学生面前装作面瘫了,平日里都刻意冷淡关系,都没想着让学生喜欢她。

可是行不通,根本行不通。

从看见雷好帅在走廊里摔伤后,脑袋汩汩淌着血时,她就知道自己根本做不到漠视。

那一刻她眼前看到的不仅仅是脑袋流血的样子,而是两年后数次遭遇却从未改写结局的灾难场景。

没有一个人不在流血。

回忆止住,安宁的眼睛已经恢复了清冷:“就都靠实力说话吧,这样也比较有力度,家长也能信服。”

隔着窗户,她看到还有不少人在小声啜泣,一边将纸巾盖在鼻子上,一边写着卷子。

安宁站在原地停了会儿,没有走进教室,而是,转身回了物理组。

拥挤的办公室里,到处都是卷子——做完的和刚刚印的,几乎没有落脚的地方,到处都散发着油墨的苦味儿。

乔尚正背着手,数着地上的某套卷子,有点秃的脑瓜顶正对着门口,安宁一走进来就看到那块光溜溜的头皮,颇有些滑稽。

乔尚连头都没擡,就辨认出来人是安宁,严厉的语气带着丝丝怒意:“顶撞老师、擅自翘课、聚众闹事……你们班都是些什么奇葩!”

安宁下意识维护了句:“也不能一概而论。”

“要我说,就是骂轻了,要是这群小崽子到我手里,我非得揪着他们小尾巴,把他们身上那些反叛的刺一根根拔掉。”乔尚越说越激动,正准备站起来高谈阔论一番时,迎面撞上不知在门外站了多久的吴校长。

他立刻换上笑脸:“校长,您怎么来了?”

安宁闻言回过头,发现吴校长站在自己身后。

“吴校长。”

吴校长站在门口,没有进来,还是那副笑眯眯的样子,借着话题开口道:“每个学生性格不同,家庭环境不同,教育程度不同。”

“对付冲动型的,有时候花更多的耐心都没用,你可以试试巧计。”他故意卖了个关子。

两人都被吸引住:“什么巧计?”

吴校长神秘一笑,伸出一根手指,点点空气:“关于安老师的建议信,校方决定采纳了。不过工期定在寒假,比安老师预期的要晚许多。与此同时,我们之间的承诺也生效了哦。”

他语气生动:“我也蛮好奇安老师会用什么妙招,让三班成绩一下子就超过一班那群小变态。”

安宁被这个称呼逗笑,抿了抿唇。

一班制定的作息表精确到分钟,不惜把课余时间都榨成汁来利用,确实有些变态。

而乔尚只是哼了一声,重新数起他的宝贝卷子,一会儿就得发到自己班那群“小变态”手里,并让他们周六周日全部做完。

*

张蕊蕊整个晚自习都心不在焉的。

她心里认同母亲,认同组织各位家长让学校换一位教学水平更高超的班主任。

但她也有不舍的感情,和雷好帅、方瑾、周遇甚至关胜一样,她不想安宁离开。

自相矛盾中,朱茜的反对票成了打开情绪闸门的一个开关,所有的愤怒、悲伤,从月考之后一直压抑在心底的不良情绪如滔天巨浪涌了上来,一发不可控制。

冲动之余,她将那张纸传递给了身边人……

刺眼的日光灯照射在白花花的卷子上,张蕊蕊咬着笔杆,眼睛酸痛。

她觉得自己是坏人,是个自私的利己主义者。

记得月考结束当晚,母亲给她打了个匆忙的电话,说自己工作有事走不开,让她这几天都去小姨家住。

兴许母亲工作遇到了点麻烦,成绩出来那天,张蕊蕊忐忑了一整晚,都没接到母亲的电话。

今天是她月考后第一次回家,放学时,张蕊蕊母亲破天荒地没有过问她的成绩。

车缓缓在小区里停下,母亲推开车门下车时踉跄了几分,腿一弯,差点跌在地上。

“妈!”张蕊蕊丢下书包,急忙把母亲扶起。

从站着的角度,母亲发丝间略微闪烁的银白刺痛了她的眼睛,她心中流淌过一股失望的情绪,平日里意气风发的母亲忽然变得灰暗了。

“蕊蕊,要不,你今天回学校去住吧。”母亲艰难出声,她身体状态很不对劲。

“为什么?!”张蕊蕊音量高了些。

“有多余的床位吧。”母亲没有回答,而是执意问着,似乎刚把女儿接回来,又要送走她。

张蕊蕊有些委屈:“我又没办理住宿,早说要去住校你又不同意。”

“不是这个。”

母亲长长地叹息,似乎用了很多力量才能把这句话说出口:“你爸……今天来看你了。”

“在楼上。”

张蕊蕊沉默了,与此同时,又攥紧了母亲的手。

她们一起上楼,进门,换鞋。

低头时,张蕊蕊闻到一股大闸蟹和红烧排骨的香气,她手上的动作略有停顿。

一个笑眯眯的中年男人从厨房出来,走到餐厅时,和张蕊蕊的目光对上。

“爸。”她低沉地叫了一声。

“蕊蕊,爸爸把蟹都剥好了,快洗洗手来吃。”中年男人友好地对她微笑,双手端着一个椭圆形的瓷盘,红彤彤的蟹冒着热气,蒸发在空气里。

一股腥气窜进张蕊蕊的鼻腔。

她从小到大都海鲜过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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