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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月4日(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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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宁轻叹了口气,推开了班级门。

闹哄哄的声音忽然被掐断。

一众眼睛眨巴眨巴着,无一不在心虚。

她用食指的骨节敲了敲门,“笃”、“笃”两声。

几颗脑袋垂了下去。

“都学不进去是吧?我管太松了?”

安宁抛出两个问题。

教室里寂静得如一潭死水。

安宁讲话的声音不高,也不亮,但是她自带的那种清冷调和时刻镇定的表情,总会带给人一种庄严肃穆的感觉。

她字句清晰地宣布:“本来想着第一周你们军训,比较辛苦,我也没着急,现在看来,大部分同学精力十分充足,丝毫没被高强度训练影响。那正好,借这个课间——咱们竞选一下班委。”

“现在准备两张纸,先写下自己想要竞选的职位,后排同学统一收上来后——”

安宁拍了拍离她最近的同学的桌面:“江颂时,你负责统计。”

“统计完写到黑板上,然后每位同学在另一张纸上,写下支持同学的名字,多投、弃票都算作废。”

计票开始。

张蕊蕊从草稿本上撕下一张白纸,将其对折,再沿折痕撕成两半。

她提起笔,在第一张纸前犯了难。

片刻后,她犹犹豫豫地在大片空白里,写下了几个字——化学课代表。

黑色的方块字小小的,拥挤在一起。

像她本人一样别扭。

余光里,能看到后排收纸条的同学正在朝她靠近。

低下头,看着那扭歪的几个字,脑海里充斥着母亲的反复叮嘱,两个念头在疯狂打架。

最终,她将“化学课代表”几个字划掉,改成了“学习委员”。

看着纸条被一张一张收上去,张蕊蕊眼神开始失焦,在黑板和讲台间游移。

竞选最激烈的要属班长和体育委员这两个职位,底下排了一串名字。

其余的基本都是竞选课代表。

学习委员那栏里只填了两个名字,其中就有张蕊蕊。

另一位是周遇。

周遇同时还竞选了文艺委员的职位。

真贪心。

在感慨的同时,张蕊蕊越发后悔起来。

如果早知道有人选两个,她为什么不把化学课代表也填上?

一旦阴差阳错成了呢?

就算回家被问起,也有合理的解释。

安宁这个人最大的特点就是不拖泥带水。

几乎是在江颂时统计完毕回座的同时,安宁宣布大家开始投票。

张蕊蕊托起下巴,将手掌盖在纸上方,偷偷摸摸地在学委那栏给自己投了一票。

明明没做什么,她却惊慌又羞耻。

余光看见她同桌方瑾——大大方方在语文课代表上写了自己的名字,还举起来给后桌雷好帅看:“懂我意思吧?”

雷好帅应允得极快,他两指并拢,在桌面做了个“小人叩拜”的手势:“臣遵旨~默写测验还请娘娘多多关照~”

张蕊蕊眨眨眼睛,将手从纸上挪开了。

原本平整的白纸被她掌心汗水洇得潮湿,翘起了边。

唱票由安宁亲自进行。

她的语速又快又稳,但读每个同学的名字时,都十分清晰,甚至没有卡壳。

一般年轻老师不练个十几遍,不可能把新同学叫得这么顺口,甚至不用看名单就能一一对上号。

江颂时作为助手,也展示出身为“班长候选人”的能力。

他的黑板字写得很漂亮,笔锋错落有致,张扬却不失规矩。

【计票结果】

班长:江颂时。

体育委员:雷好帅。

文艺委员:周遇。

语文课代表:方瑾。

英语课代表:谈嘉。

……

学习委员:张蕊蕊。

张蕊蕊松了口气的同时,将目光停在了化学课代表的位置——何岩。

是关胜的同桌,一名个子矮矮、带着方框眼镜、沉默寡言的男生。

等同学们自行消化了一会儿,安宁出声道:“有哪位同学对选票结果有异议吗?”

讲台下的脑袋纷纷左右摇了摇。

“好,自习吧。”

安宁似乎在心中定夺些什么,顿了顿又说:“以后自习课由班委维持纪律,按黑板顺序来实行轮班制,每人值一天。”

她边说边走向门边,轻轻拍了拍江颂时的桌子:“班长,你先来。”

“收到!”

江颂时挺直腰板,非常配合地点点头。

“辛苦。”

安宁说完,抱着她的画册离开了,随手带上了门。

同学们也给足了新班长的面子,一时间,教室里没再响起任何说话声。

笔头按动的“咔嗒”声和写字翻书的“沙沙”声如海浪般在四方空间里漫延。

张蕊蕊低下头,盯着《教材帮》上的数学公式。

十分钟过去了,一个字也没吸收进脑子。

她忍不住走神。

最终,高一(3)班将这份安静乖巧的氛围撑到了离下午放学还剩十五分钟的时候。

雷好帅将身子后倾,抻直胳膊,伸了个巨长的懒腰,直到后桌不耐烦地用笔帽戳了戳他的背,他才将手收了回去。

张蕊蕊终于完成了数学单元小节的预习。

明天是周一,她需要利用晚自习把剩下的科目也看完。

正琢磨着先从物理还是化学开始——毕竟这两科老师是出了名的严厉,余光瞥见一张纸条被推到她面前。

方瑾的手很白,很纤细。

她的字也像她,有种温婉和典雅的气质。

但方瑾的性格似乎要比她的字更外放些。

张蕊蕊是那种一板一眼的学生,对于自习课传纸条这种紧张、刺激又兴奋不已的小活动,她基本没多少机会去参与。

她读的初中实行军事化管理,以严格著称,自习课但凡擡个头走个神,都会被巡查的老师扣分。

但这个高中好像不是这样的。

陡然被安置在一个自由放松的环境,张蕊蕊特别不适应。

像是被规训久了的野兽,忽然被解开了锁链。

她小心翼翼地将纸条移到课本底下,做贼心虚地擡头瞄了眼前后门,再掩耳盗铃地支起下巴,朝纸条上的字看去——

“你肚子不舒服呀?怎么一直在揉肚子?”

她不敢多花功夫写,只潦草写了个“喝了冰水,疼。”,再将纸条小心翼翼挪到两桌相间的缝隙上。

方瑾大方接过,扫了一眼又唰唰写起来。

片刻,方瑾将笔放下。

张蕊蕊立刻挺直身子,一脸警惕。

但方瑾只是低下了头,在桌洞里翻找着什么。

张蕊蕊将头固定在课本上方,注意力却全用来听左边的动静。

这次,纸条是从桌子底下递来的。

张蕊蕊没挪视线,手接过时,被陌生金属薄片的触感吓了一跳。

她身体轻轻颤抖了一下,定睛发现,是一板布洛芬。

纸条上多了很长的一段话。

“其实我本来想问问你一会儿放学有没有空帮我买一盒笔芯,不舒服的话晚自习可以请假的,明天买也可以。不过,你要是觉得麻烦就算啦,主要现在咱们班走读生里,只有你离我最近。”

句子末尾的标点旁,还画了一只哭泣的小熊。

张蕊蕊的心被这只可爱的小熊融化,她这次没再遮掩,迅速写下:“没问题,什么牌子和型号?”

“这种。”方瑾轻声细语,朝她展示手里的按动笔。

方瑾用的不是很常见的按动水性笔,上面印了一串外文,像是进口品牌。

张蕊蕊点点头,在纸条上抄下几个关键词和型号,表示知道了。

“哇——太好了!”

方瑾没忍住,两只手掩在嘴前,欢呼了一声。

与此同时,放学铃响起。

悠扬欢快的《致爱丽丝》盖过了两人的交谈。

张蕊蕊和班里少数几位走读生站起身,走出了教室。

住宿生和走读生之间的友谊,大概都是从“代购”开始的。

次日来上学时,张蕊蕊准备掏出英语书早读。

手刚伸进桌洞,摸出来一盒草莓牛奶。

她擡头看方瑾。

方瑾在抿嘴微笑,目光还落在练习册上。

说不清是晨光美好,还是方瑾的笑容感染力强,张蕊蕊也弯起了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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