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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年前,铭德中学。
许炎很努力地回想了许久,大概想起了当时的情形。
祝昀景这么一说,那天好像是看见了有人在操场拍摄。
但是否有对视上呢
他没有印象。
那天之所以会去铭德中学,其实是因为郑复。
在七年前,或者应该说更早之前,许炎与郑复关系是很好的,郑复可以说是他最好的朋友。
后来他与彭俊一块儿出国留学去了,只把郑复一个人留在国内,这才慢慢地疏远了。
刚出国那会儿,每次一回来,郑复见到他,都要阴阳几句。
说什么只见新人笑不见旧人哭,你们倒好,抛下我跑了,就把我一个人留在国内凄凄惨惨戚戚什么的。
郑复这个人,从最开始的时候,就一直挺有占有欲的,只不过许炎是个臭屁精,他把许炎哄得舒服了,许炎也就没怎么在意说“怎么我身边没有比郑复关系更好,或者和郑复与我关系差不多程度的朋友”这件事。
直到他出国之前,郑复都是他最好的朋友,他也是郑复最好的朋友。
互相为断层的偷摸大鸡。
所以对于自己跑下最好的偷摸大鸡,甚至确实在离开没多久之后,最好的偷摸大鸡就变成了彭俊这件事,让许炎确实比较心虚内疚。
于是听到郑复的酸言酸语之后,他也确实想要好好补偿郑复重新修复一下偷摸大鸡的关系。
最初确实有很认真去修复关系,也好好地去哄着郑复,花时间花精力,想尽办法逗他开心。
但持续时间稍微长了一些之后,许炎渐渐开始不爽了。
觉得有没有必要啊怎么搞得好像我对不起你一样。
我是出国留学去了,又不是跟你结婚之后出轨了。朋友之间聚散都很正常吧虽然我很珍惜你这个朋友,但是搞得这么严肃是不是有点奇怪了
因为他渐渐地不乐意被郑复察觉到了,然后郑复就更阴阳怪气了。
本身许炎已经不爽了,还要被他阴阳,一瞬间逆反心理就上来了。
寻思我跟彭俊呆一块儿,只有他哄着我,把我供起来的,完了跟你当朋友,我都哄着你了,你还甩我脸子
甚至都不止是彭俊。
因为彭俊对于许炎这个人没有任何的独占欲,甚至因为许炎有时候忍不住老妈子心态发作,管束他太多,还一直劝许炎“你出去找别的朋友玩去吧,别管我了,求求你” “要不你谈个恋爱吧”什么的,所以许炎自从出国之后,就一直在不断扩张自己的交友圈。
交的那些朋友们,亲密的程度也远远超过之前和郑复互为最重要的偷摸大鸡时,交的普通朋友们的亲密程度。
许炎这个人吧,长得好看,性格也好,家世背景也不错,人品也值得信赖,对朋友大方,学业与事业方面也有能力。这样子一个人,别人是很难讨厌他的。
尤其是当他还有意与这个人交好的情况下。
如果说他有什么缺点,那就只有一个了——臭屁自恋。
臭屁但有臭屁的资本,于是围绕在他身边的人也都很乐意去哄着他。
毕竟是一个只要你说“哥哥好棒”,他就会大包大揽,把你一切都安排妥当,只要你再说一句“幸亏有你,不然我都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就立马觉得你俩扯平的人。
换而言之,许炎,就是这世上最吃绿茶这一套的人。
永远的吃软不吃硬。
但他只吃“哥哥真好,没有哥哥我连瓶盖都拧不开”,不吃“这花单是我有,还是其他姐姐妹妹都有”这套。
你要是说“我就知道,别人不挑剩下的,也轮不到我”,他就能立马把花收回来,跟你说“爱要不要,滚蛋”。
郑复在他面前拈酸吃醋了那么久,还没有被许炎直接甩开,其实已经是看在确实曾经是最好的朋友的关系上了。
但次数多了,许炎就不耐烦了。
——一瞬间甚至产生了“就你这样,哪怕不是我跟彭俊刚好一块儿出国了,我们都待在国内,迟早我也会跟你生分的好吧”的念头。
就在他马上就要撒手走人的时候,郑复忽然转变了态度,反过头来哄他。
说自己这段时间压力比较大,弟弟让他太操心,家里的一些事务又压在他身上,累得很,没控制住影响到他人了,跟许炎道歉,又说要跟彭俊赔罪什么的。
许炎对于这个解释其实还是有点不爽的,毕竟我莫名其妙为什么要被你迁怒
但是又牵扯到了彭俊身上,彭俊一蹦出来就开始当和事佬,什么都是好好好。
于是搞到后边,就成了彭俊起手张罗,想要让大家重归于好。并且很好奇地询问郑复家里有什么事,有哪里可以帮得上忙的。
问了一大堆,最后发现就几人目前的能力而言,唯一能够迅速有效解决的事情,就是关于郑复的弟弟的问题。
郑丰和杨昱是同一年的,七年前,他俩15岁,刚刚初中毕业,升高中。
就在祝昀景高中毕业,来铭德中学拍摄gg的那天,彭俊拉着郑复和许炎来铭德中学,找校董会的代理人,说郑丰入学的事。
根据郑复当时说的,他家里内忧外患。
老郑总前一年中风了,于是一堆家族事务堆到了郑复身上,他不得不扛起整个家族企业的大旗。
然后就在这期间,他发现他母亲出轨了。出轨的人他没有说,但是许炎当时听到的时候都震惊到了,满脑袋都是“这是我能听的吗”
父亲病重,母亲出轨,自己代理事务又因为不够成熟而被人坑了一笔——坑他的人恰好是李家的,而这会儿许炎正好跟李家的老二关系挺不错的,郑复跟他坦白的前一晚上,许炎还在陪李家老二过生日。
然后小弟不争气,读书不肯好好读书,一天到晚就只知道到处瞎玩,父亲还在病床上,母亲不顾家庭,家里有能力有责任管束弟弟的人也就只有郑复一个人了。
比起其他的,其实郑丰不听话可以算是最小的事了,但就像郑复所说的,是最小的事,也是最麻烦的事。
商业上的竞争,有来有往,今天你胜,明天我赢,胜败都是兵家常事,算不得麻烦。
老郑总那边,医院里也说恢复情况挺不错的,只要好好调养,也不是很大的问题。郑复本身就在做准备接手企业了,早一点晚一点都是一样的,现在接手早,刚接手的时候是累了一些,但是之后就会轻松很多。
至于母亲出轨这件事,还不知道老郑总知不知情,但这毕竟是父母辈的事了,将来不论是重归于好还是干脆一拍两散,之间牵扯的也主要是经济利益,毕竟本身就是商业联姻,没有什么感情基础的婚姻。发现这件事对于郑复而言没有特别大的感触,最多就是觉得毕竟一日夫妻百日恩,母亲在父亲重病的时候出轨,还是稍微过分了。
可是郑丰还小,他的不学好,很有可能直接毁了他一生。
老郑总与夫人,都是“事已至此”,郑丰却是才刚刚开始。
郑复当时脸上的担忧与烦恼过于真实,郑丰也是许炎看着长大的,听说郑丰现在一天天地不学好,跟一群乱七八糟的人一块儿混,才十几岁就抽烟喝酒,嘴巴里也不干不净,说些话难听得要死,许炎难免也有些火大。
他确实也是把郑丰当自己弟弟的。
哪有弟弟不学好,哥哥不生气的
几人一合计,这样下去不行,必须得想办法了。
然后就合计出了一个法子:扔进铭德中学,实行军事化管理,室友给他上难度,直接上白焯。
铭德中学是私立贵族学校,但严格程度超乎想象,主打的就是一个不管你官拜几品,在家当什么少爷,来了就全都给我老老实实待着。
但有一个问题在于,这学校分数线还挺高。
所以一开始许炎听见彭俊说把郑丰扔进去时,第一反应就是“草,怎么扔进去得捐几栋教学楼”
结果一问,得,郑丰人虽然学坏了,还好脑子没坏,成绩还可观,勉强摸边了。
——最后教学楼没捐,捐了个室内篮球场和一栋宿舍楼。
铭德中学是放月假的,开学先搞了一个月军训,军训结束从军校回来直接回学校开始军事化管理式学习,等到第一次出校门,已经是两个月后了。
把娇气的郑丰整得够呛,别说出去飙车了,路都不愿意走,临近上学当天了,在家哭嚎着说不要去学校。
然后被白焯给直接拎走了。
铭德中学三年,尤其是在一个室内篮球场加一栋宿舍楼的捐赠后,特意的“对郑丰要严厉,特别严厉,绝对不可以松懈”的嘱托下,把郑丰改头换面了个彻底。
直接效果就是已经毕业多年了,郑丰还不敢回母校看望老师们,甚至至今对白焯又害怕又依恋。
问就是“虽然他也很可怕,但他是唯一一个会救我的人!”,怎么不算一个斯德哥尔摩呢
如果不是知道所谓的“唯一一个会救我的人”指的是在郑丰被老师逼迫自己洗衣服洗鞋子的时候,趁老师不注意,帮他洗了,还要以为他在校园里遭受了什么。
郑丰的改变算是在几位好哥哥的阴谋下完成的,许炎与彭俊都对此感到自豪。
在郑丰好转的同时,许炎也确实以为,郑复会恢复正常,哪怕他和郑复的关系不会再同儿时那样好了,至少郑复自己会恢复。
但并没有。
反而是郑丰不再是借口之后,郑复的不正常越来越无法合理解释了。
许炎时常觉得,就是因为郑复他父母那混乱的关系——在后来好些年后,许炎才终于得知,老郑总中风是在情妇的床上中的,俩夫妻从一开始就是各玩各的。郑丰对此确实是一无所知,但是许炎对于郑复说自己“没想到”这件事持以怀疑的态度。
他觉得郑复从一开始,就知道他父母双方都关系混乱。
可能就是因为他父母关系混乱,老郑总小时候又对他实行了一些比较严厉,甚至让许炎觉得有点变态了的教育方式导致的,郑复这个人很不正常。
郑复曾经说过,这世上的人就只分能利用和不能利用的。
能利用的就物尽其用,用到没法利用了就扔掉。
他说不能理解许炎为什么会容忍自己身边有这么多没有用的人存在,并对许炎说“他们是我重要的朋友”这个言论嗤之以鼻。
关于郑复,彭俊之前问许炎,说你俩闹翻是因为他喜欢你,你不喜欢他,那实在不行,要不然你试着喜欢一下他呢反正你跟杨昱也分手了,复哥儿长得也不错是吧对你确实好得没话说吧,虽然爱吃醋一点了,但是吃醋这个总是在所难免的嘛,你完全可以在恋爱之后对他进行训诫啊。
包括他的一些越界的行为,彭俊也表示只要你俩修成正果,这不就成小情侣之间的小情趣了吗
——结果就是彭俊被许炎骂了个狗血淋头,赔礼道歉好久了,许炎到现在想起来还火大。
许炎没有什么跟人去仔细探讨三观的习惯与爱好,事实上他对于他人的三观不是怎么在意。
作为朋友,甚至哪怕是作为恋人——比如之前的杨昱,他从来没有那种想要挖人隐私,把人解透彻的想法。
不得不说这种对他人追根究底的行为,第一次做,竟然是发生在祝昀景身上。尽管当初调查他的时候完全没想过自己会跟祝昀景未来会有什么牵连。
毕竟那会儿他调查祝昀景的唯一原因,是为了比杨昱知道得更多更详细,这样子如果杨昱想要跟他讨论自己喜欢的明星的时候,他可以很自然地接上全部信息,就不会有冷场,或者是让杨昱觉得“恋人是不是不支持我追糊逼明星”的失落感。
换言之,他调查祝昀景,解祝昀景,其实是他的一种追人的手段。
对于许炎而言,他人的三观,与他是没有关系的。他和一个人是否交好,只根据相处是否融洽来决定。
他和他身边的每个人的三观都是不完全一致的,甚至有很大的差别。
毕竟人不可能找到与自己完全一致的人。
何况就算找到了,也不见得就会跟与自己一样的人相处融洽吧许炎反正无法想象自己会跟和自己一模一样的人相处融洽的场面,毕竟他对于自己臭屁自恋需要人哄着这件事心知肚明。
一个和他一模一样的人,到底是我委曲求全去哄他,还是他委曲求全来哄我怎么样都不可能同时圆满吧。
因为不在乎,所以他从不主动去与人争论这个,甚至在对方提出这种深层次的自我反思的话题时,他都会有意识地把话题拉开。
但郑复那一声嗤笑,直接把许炎惹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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