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2 章(2/2)
卫鹤垮着张脸,“我真不知道,这几日小将军和沈师傅都不叫我跟着,我这也是想去找找他们呢……”
杨沫半信半疑,实在是这人先前看见她的时候,表现的太过古怪了,“那我跟你一道去。”
卫鹤视线游移了片刻,竟点了点头,就连杨沫都没想到他真能答应,毕竟方才这人一副做贼心虚的面孔。
接下来的几个时辰,杨沫便一直跟着卫鹤在朔方城的大街上游荡,就连校场也重新走了一趟,也不见小将军和沈书的身影。
之后几日,杨沫也有意在校场和将军府两边注意着这两人,却不想她愣是没有看见过这两个人,就像他们有意躲着她似得。
三日后的傍晚,杨沫在将军府的外院撞到了洛六,若非他面上带着几分急躁之意疏忽了几分,就凭杨沫的身手,是决不能抓到身为暗桩的洛六的。
“你家大人和小将军在何处?”寻了他们好几日,杨沫这会儿也没什么好气,一撞到洛六便紧紧抓着他,直截了当地问了出来。
洛六讪讪笑了一声道:“大人,大人正忙。”
杨沫直勾勾地盯了他半晌,简直快气笑了,“行,你家大人忙,我也不找他,你便告诉我林小将军在何处便行了。”
洛六支支吾吾,看屋檐看窗棂,但就是不看杨沫,被杨沫盯了好半晌才吐出一句话,“小将军,小将军跟着大人一道去忙了。”
说完这句话,洛六便挣开了杨沫的手想要逃窜,得亏着杨沫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洛六的后衣领,叫他翻墙的脚还没迈上去便被一领子拉了下来,杨沫咬紧了后槽牙,在洛六的耳边阴恻恻道,“我也不找你家大人了,你且告诉我林小将军在忙什么,或是告知我他的行踪,否则你今日就别想从我面前离开,更别说去找你家大人了。”
洛六被杨沫拉着衣领子,愣是打了个哆嗦,随后一矮身子,竟是外衣也不要了,趁着杨沫没反应过来一下窜上了墙头,留下一句,“杨姑娘,真不是我不告诉你,只是眼下大人不方便见你。”
杨沫盯着洛六窜过去的那个墙头,手里洛六那件暗色的外套在逐渐沉下的暮色之中被撰紧几分,她冷笑了一声,那件外套被她挂上了一旁的树枝上,在冷色的夜风中晃了又晃。
她的步子在将军府的府门前停留了片刻,随后往着商会走去。
这些人不想见她,她还不想见这些人呢,索性商会如今事情多,若不是担忧着沙赫部的那桩子事情,她才没那闲工夫同这几个人玩这游戏。
杨沫本以为这些人躲她大概还要躲个几日的功夫,不成想第二日,商会的伙计就说楼外有一个自称是沈书沈大人的侍从来请,杨沫望着窗外那枝不知何时爬上窗棂的凌霄花藤,神色更冷了几分,低下了头划着手里的册子,看也不看那个伙计,“没空!”
眼下这会儿倒记得来见她了,可惜得很,她这会儿也不忙着找人了,等老将军回来,她索性去找苏蔺如去问个明白。
不想伙计去回绝了那个“侍从”,那人果真是不来找了,可真是,好得很。
杨沫手中握着笔,却满脑子都想着沈书那人带着林小将军去做了什么,什么事情需要将她瞒的这么死才能做,就连洛六那个藏不住话的小子,都躲她躲得如同洪水猛兽一般,如今来找她了,索性问个一次果真退走了。
她越想越来气,就连看行商记录的心思都没了,索性合上了账簿,打开了窗子,看着凌霄花藤的末梢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随后回头将先前看完的商册归拢起来,抱在了怀里,准备先将这几本带去给商会里的人,等大军和魏叔浯回来,他们便该休整休整往关外走一趟了,手上这一些便是她整理出来需要先行归置的物件。
杨沫从管事那处出来时,日光已西沉,残阳如赤色朱砂,落在商会里灰白色的墙头之上,拢出了一片暗红色的光影,她站在抄手长廊之上,望着那一处残阳,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才觉得方才胸口那莫名的郁气散去了几分。
她靠在游廊的廊柱之上,双手揣在袖子里,闭上了眼睛,等着照在脸上的夕阳余温褪去,外头街上的人声逐渐平和下来,耳际几乎都是来自庭院之下那些躲着的小虫的虫鸣之声。
不知靠了多久,杨沫再睁眼时,灰白色的墙头只剩下小半点残阳,天际多了几分暗沉,她缓步往着方才自己来时的楼阁走去,这几日商会忙,她夜间都是宿在此处的。
就在杨沫半步踏进自己那方楼阁之时,她右手的手肘一紧,眼前完全的黑了下来,一只温暖的手覆在了她的眼前,熟悉的气息登时如和风一般裹在了她的周身。
“你……”杨沫只发出了一声便被人带着,不容拒绝的一路不知带到了何处,直到她的背抵在了一处坚实的地方,她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只摸到满手粗糙的痕迹,倒像是什么树的树干。
还有什么古怪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可杨沫一时听不出那是什么声音。
那人牵着她的手缓缓松开,就在杨沫想要伸手将那人的手拿下来时,那人先前紧握着她手心的手抵在了她的后腰之上,双眼的手捂的更实,温热的气息从手心传来,似乎一路传到了她的脸上,杨沫深吸了一口气,推在那人肩上,冷静地开口:“沈书,我知道是你,你想做什么?”
沈书轻笑一声,随后那人的声音响起,极近,极热,似乎就在耳畔,“不想见我?”
在沈书开口之前,杨沫本以为不论他说什么,自己都能同他好好理论一番,好叫他知晓,像先前那般躲着她做事实在是没有必要,她平日里也不是那么有空,只是,在听见那人声音的那一刻,她所有的心思都软了下来,如春风一般扫过心头,明明没有痕迹,却处处都是痕迹。
杨沫抿紧了唇,没有说话,眼前黑暗一片,可她却能感受到身前那人的注视,他的目光似是带着温度,始终在她身上停留。
沈书的声音温和中带着几分笑意,“先前洛六同我说你在寻我,我还不相信,我们重逢以来,你何时主动寻过我,可今日,为何又不愿见我?”
杨沫只觉得喉咙处似乎烧的紧,如同缺水一般干涸,只能抿了抿唇道:“我没有在找你。”
沈书叹了一声,“我猜到,你大概也不是找我的,我想,我大概是蹭了林小将军的光,”他顿了片刻,“可今日,我确实是来找你的。”
这一刻,杨沫心头似是被这人一句话烫到,叫她不自觉的往后退了半步,脚跟抵到了树根的位置,杨沫才察觉自己退无可退,她想转开头去,可脸上也被那人一直按着,“你,你先放开我。”
那人近的杨沫似是能感受到他怀抱的温度,眼睛看不见,对周身的温度反倒更加敏感了。
沈书并没有放开,“你先听我说。”
杨沫怔愣了片刻,擡起了头,明明知道半张脸被他捂着,什么都看不见,她仍将眼睛的位置看向了沈书眼睛的方向,似是能想象到那双桃花眼中此时蕴藏着的情意。
“我先前听林珏说,你来到塞北之后,从来没有去过朔方城的上元灯会,中秋,年节的几乎都是不去,每年都一个人窝在房间,直到前几年,你不再将自己一个人藏在房里,将军府的人才将年节都办在了校场之中,可城中的灯会,你依旧是从来不去。”
沈书的声音低沉,温和,很是好听,可杨沫却听得眼角微微泛着湿意,她不是不去,只是不敢,她怕想起阿娘,也怕那些人的团圆提醒着她,她如今,在这世上,只剩下她自己一个人。
就像是猜到了杨沫此刻的心思,沈书的声音越发的温热,“阿沫,可如今,你已经不是一个人了,你身边,有你的兄长,有朋友,有商队,”他此刻的声音格外的低沉,“还有我。”
眼角的泪珠始终没有挂住,从眼睫上划了下来,一瞬就到了下巴的位置,那双覆在她眼睛上的手颤了颤,却没有挪开,“年少时候的沈书不知事,只当你是个如蔺如一般的知己,可是阿沫,直到你不在了他才知道,一个人的冬日到底有多刺骨。”
覆在面上的手一点点挪了下来,杨沫的眼睛微微眯起,耳边的声音愈发靠近,“如今,你我都在这里,阿沫。”
她的面上还残留着沈书手上的温度,原本那些固执的想法此刻突然觉得就像孩童一般,似乎是在跟原先的自己较劲,“沈书……”
透过沈书的肩膀,杨沫瞧见了沈书的背后,几盏孔明灯正用绳子牵在了地面的石块上,橘色的莲花灯顺着商会经过的那条极细的溪流飘在上头,一点一点地往着外头飘去,她头上那片繁盛百合的树枝之上,挂着各色的丝带,上头有几条已写了些什么,大多都是空白的,在已经几乎完全沉下的暮色中随风飘荡。
而两只绑在一起的大雁,正在孔明灯的另一侧不停地扑腾。
扣着她腰肢的手越发的紧,沈书的另一只手不知什么时候按着她的后颈,杨沫拽着那人的衣襟,眼睛失神地望着空中。
只有上元灯会才有的烟火在远处的空中升起,透过百合新发嫩叶的树枝,在她的眼前炸开。
离开青州那么多年,这似乎是她第一回知晓,上元节的意义。
沈书的声音似是在幻梦之中响起,“阿沫,嫁给我,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