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二章(2/2)
那些奏章上写,司马炎与一众名士在竹林里放浪形骸。见到那县丞,先是说他长相丑陋,随后便杀了他。
她温声说道:“老人家。此事已交朝廷。你在此处闹那县令,也无济于事。”
司马炎的身份比县令更重,县令哪里管得了世子?
老妇人涕泪如雨:“我儿原是这里的县丞啊!与他们有同袍情谊。他们竟然置之不理,不给我儿伸冤。还要用棍棒驱赶我!这与草木禽兽有何区别!”
旁边那家人闻言也哭起来。“我家女儿,也是不由分说就被糟蹋了。那人不过是个被荫蔽的贱奴户,竟也能仗势欺我们农户。难道要我们都去做奴吗!”
两家人放声齐哭。
“够了。”崔若愚呵斥道,“你们就算要伸冤,也要找对地方。把力气花在县衙,不但不能解决问题,还要被打得一身伤。快散去吧。”
两家人哭了一阵,停下来。
倒是周围的百姓越来越多。他们把崔若愚和两家人围在中间。七嘴八舌地讨论开来。
“今年收成不好,天灾连连。就是这些冤案太多,惹怒了天公。”
“官府不办案,冤案自然多。今天是他们哭,恐怕明天就是你和我。各自小心点吧。”
“嗨!事情要找到你头上,你小心也没用。怪就怪自己倒霉,没有生在好时候、好地方。”
“天下哪里是好地方?蜀地天天征兵北伐,全民皆兵。吴地家家户户都给世族做奴,躲到山上还被百越吃得骨头都不剩。除非回到三皇五帝的好时候咯。”
“那扯远了。今年的租交不交得上,回家仔细想想。”
“不必想。万一今晚被哪个公子世子杀了,还交什么租?”
“呵呵,说的轻便。你死了而已,妻儿不用交?”
“不说了不说了。越说越没有盼头。”
崔若愚站在原地,等周遭的人慢慢散去,她才转身走回将军府。
她面前街道延绵到远方,街道两旁拥挤的房屋之间,是绚烂的晚霞。
晚霞为底,街上三五成群的人互相作伴,不知道在聊些什么。
崔若愚看了几眼,就到将军府了。
她看到司马炎的马车停在将军府外。她脚步有些沉重,但最终还是昂首挺胸走进去。
她刚到前厅,王元姬就看见了。她领着司马炎和司马炎的新婚妻子杨艳,一起走向崔若愚。
司马炎和杨艳毕恭毕敬地向崔若愚行大礼。
王元姬微微地福了身,笑着说:“崔大人越发神气了。想不到我竟在这里成了外人。崔大人成了主子。当初见面的时候,可真是想不到有今日。”
崔若愚礼貌而疏离地说:“王夫人言重了。下官并非大将军府的主子。只是……栖身在此。”
这也不是什么不能说的事。
王元姬强忍着不快,愠声说:“崔大人。既然你不是司马家的女主,想必就管不着司马家的家事。你也知道,炎儿是司马家未来的家主。你把弹劾他的奏章举给御史,御史若是拿去朝上商议,司马家颜面何在!炎儿颜面何在!大将军颜面何在!你就是……就是如此当女主的么!”
“下官不是将军府的女主。王夫人,下官是御史官,既然人证众多,联名上书,自然是要交给御史大夫。”崔若愚不紧不慢,平静地说。
杨艳是第一次见崔若愚。她不由得偷眼看司马炎:这女子怎么这么嚣张?
司马炎只看了她一眼,表情没有波澜。
“你!收起你那套大义灭亲的嘴脸。你们这些寒门庶人,一朝得势就要装出这副模样。说到底就是见不得我们好。”王元姬有些激动,身子微微发抖。
司马炎连忙给王元姬抚背顺气。
崔若愚一语不发。
司马炎面有愧疚之色,说:“崔大人。我那日……那日是被人陷害的。有人给我吃了五石散。我狂性大发,才杀了那县丞。”
王元姬双眼放光,忙抓住崔若愚的袖子:“对!炎儿是被人陷害的!你该去找那些人麻烦!不该找炎儿。”
崔若愚擡起眼看了司马炎。这个少年人已经在王家的牵引下婚配了。他身上多少有些司马昭青年时的阴鸷气色,却看不到司马昭的胸襟。
或许是年纪还小。
崔若愚问:“世子。你吃的时候,知道是五石散吗?”
司马炎脸一红。没有作答。
王元姬见状,抢着说:“当然不知道。”
崔若愚没再说话。
王元姬急了,跺着脚说:“你倒是说话呀!如果你嫁入司马家,你就是他嫡母了!你难道不帮他?我丝毫不介怀你抢走我的大将军夫人之位,你当了夫人,却不管嫡子的死活?!”
那御史大夫说明日就要上朝议论此事。如果炎儿服用五石散的事被那群大臣知晓,他们还能服气炎儿吗?
崔若愚脸一白。“夫人!此事的是非曲直,朝廷自有分晓。即便是罪证确凿,恐怕也没人能伤世子。你何必如此。”
“不行!”王元姬不满地看着她肚子,“你就是存心让炎儿上不了台面,不能驾驭那些大臣!好让大将军废了这个世子,留给你的孩子吧?”
“母亲!”司马炎见王元姬越说越直白,连忙阻止她。
崔若愚无声地瞟了王元姬一眼。“这倒是提醒了我。”
王元姬立刻闭了嘴。
崔若愚看着司马炎,“世子。事已至此,我只是职责所在。既然有人证,行凶之事昭昭,下官只能上交至朝廷。后事如何,下官没能力左右。告辞。”
崔若愚昂首阔步走出了前厅。
司马昭风风火火地迎面走来。拦住了崔若愚:“崔大人。要去哪里?夜不归宿,会令人担忧。”
王元姬和司马炎听到司马昭的声音,脸上神色都变得不自然起来。
“下官自有去处。”崔若愚平静地说。
司马昭手上还握着司马攸的奏章,低声说:“这个奏章真不是我教的。崔大人千万莫记在我头上。”
这时司马炎走出来,向父亲行礼。
司马昭看见司马炎,顿时明白了崔若愚为何离开。他方才心急着跟若愚见面,没留意王家的马车停在府外。
“炎儿。”司马昭沉下脸,变得严厉起来。
司马炎慌忙跪下。
杨艳也赶紧跪下去。王元姬不情不愿地行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