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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八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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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涌现的漫天纸灯笼,吸引了不少人擡头观望。

街市来不及躲雨的贩夫走卒、屋檐下避雨的行人,阁楼上公子小姐,廊道上端茶送水的婢女奴仆,湖上画舫里喝酒的清谈客,角落里流离失所的人,黑暗中做着罪恶勾当的人。

都擡起头来,看着这一壮观宏伟的纸灯群。从东方向城西方向飘过去。

崔若愚也看见了。她失语半晌,说不出话来。灯群继续往西方飘去。直到看不见了,崔若愚才醒悟过来。

她本来就淋湿了,又在雨中看了这么久的灯,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黑暗中有人的脚步声。那人走了一步,又急忙停下来。

崔若愚站直了身子,举目四望。“谁?出来。”她按着剑沉声说。

片刻之后,一个高大的身影从山石后方走出来。

他一个人,几乎把山路挡得严严实实。

崔若愚透过山路后方的光,勾勒出这人的剪影轮廓。

宽肩窄腰,高冠长袍。

“司马昭。你来这里做什么?”崔若愚放开了按剑的手。

“等你。”司马昭低声说。

崔若愚走过去,才发现司马昭跟她一样,浑身都湿透了。

“你!你怎么不打伞!”崔若愚着急地说。连忙把司马昭拖入了亭子之中。

“若愚都不打伞。本将军要知道这雨有多凉,要知道若愚有多苦,自然也不能打。”司马昭低声说。他伸出手握住她冰凉的手,又拿出带着他温度的、干燥的方帕,帮她擦去脸上的雨水和泪珠。

“流星看到了吗?”他低头轻轻地碰了碰了她的手。“好冷的手。”

“居然是……是为了我么?”崔若愚惊讶地问,“难道那座亭子也是你做的好事?”

“自然。若愚想看星星,我怎么能不出点力气。”司马昭笑着说。方才他的唇碰她的手,她似乎已经习惯了。

“哈。你若不是大将军,那我就什么也看不到了。没有亭子,没有流星。”崔若愚苦笑着说。这些花了多少人力物力。

司马昭知道崔若愚的意思。他摸摸她的头:“我若不是大将军,那我就自己想办法带若愚去看星星。若愚想做什么,我就出力气。如果我是个樵夫,那我就抱你上山。如果我是个渔夫,那我就带你去湖上看。如果我是个游侠,我就牵着马,你骑在马上看。”

崔若愚擡起眸子看着司马昭:“司马昭。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我自问,没什么过人之处。我甚至没有王元姬那么在乎你和爱你,何况你……。”

“若愚。我什么都不在乎。我只在乎你此刻是否喜乐。”司马昭一直牵着她的手,直到她的掌心从冰冷看看变得温暖,他才放下心来。

这世上,还能有让他奋不顾身的人。这是他的幸事。她的眼中,总有让他忘记自己是谁,忘记天地有多大,忘了人间有多烦扰,忘了自己受了多少苦楚。

他只想和她相拥在一起。

“先回去吧。”崔若愚看着他浑身湿透的模样,心情也很复杂,有些愧疚。自己为了一个荒诞的承诺,在这里痴心苦守,却不知道司马昭也陪在一旁等候。

司马昭欣慰地点点头。只要若愚不说,他不会让她回去。他想她自由自在。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了亭子。再走出几步,有下人走过来,为两人换衣服。司马昭拿过衣服,就让下人退开。

司马昭把若愚送上了马车,自己也登进去。把窗帘都放下之后,才把衣服递给若愚换上。

两人背对着背,把湿衣服换下。崔若愚伸手去够她的衣服。

司马昭也正好要去拿衣服。

两人的手碰到了一起。

马车外的雨声还没停。

崔若愚心跳声被雨声掩盖住。她收回手,苦笑着说:“司马昭。你先换吧。再这样下去,我可把持不住了。这么凄苦的夜晚,还是不要这么暧昧吧。”

“哪里凄苦。若愚要流星有流星,还能有谁这么得天独厚?”司马昭笑着说。“若愚的每一个夜晚,都不能凄苦。我不答应。”

他把衣服换好,就拿过若愚的外衣从背后裹住她。伸手拉过腰带,仔细地帮她系好。

她那句“把持不住”,显然是在劝诫他。司马昭了然于胸。他几乎没有碰到她,只是系腰带的时候,很想双掌握住她的腰。狠狠地拧。

马车之外,闪过一颗流星。转瞬即逝。当崔若愚换好衣服,掀开帘子,看着夜空的时候,流星只闪了一下,便彻底消失了。

就像她过去见过的那些星星一样,闪着就不见了。只是她在这一刻彻底感受到了孤独。

似乎从今夜起,浩瀚的人海和漫长的人生,只有她自己。

“若愚。到了。”司马昭低声叫她,刚下车,司马昭就从下人手中接过一碗热汤:“快喝了。”

崔若愚看了司马昭一眼,接过来,一口喝完了。她笑着说:“多谢。”

司马攸跑出来迎接二人,照旧行了父母之礼。“崔大人,父亲。今夜孩儿想留宿。明日一早有街市,孩儿想看看街市情形和民生。”

司马昭点点头,大将军的沉稳威仪中,兼具父亲的慈爱。

崔若愚笑了笑,“世子还是那样心系百姓。”

司马攸想起崔若愚哄他假借传经的理由跑出去玩。他调皮地笑着,少年人的天性流露出来,“崔夫子。这次是真的。”

崔若愚夜宿在她自己的厢房中。

司马昭这一夜格外难眠。几次要去找若愚表明心意,又踌躇不前,担心若愚心中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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