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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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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张文低声地应了。这时候,他才光明正大地看着她的眸子。

崔若愚见他坦然磊落,没有要躲避或者欺瞒的意思。便也爽朗地笑起来。“都看见了?”

“嗯。”张文迟疑片刻,坦诚地说。略有一丝窘迫闪过,很快就消失不见。

他相信崔若愚不是那种无理搅闹的人。

崔若愚见他站在花枝之中。并不舒适。“然后你就转过身去,被树枝缠着,也不动?”

张文被看穿,反倒微笑起来:“嗯。”

“你肯定不是故意的。你的为人,我还是很清楚的。”崔若愚大大方方地走到张文面前。轻声说:“还没谢你帮我处理捕兽夹的事。还好你想到了这点,不然,我惨了。话说,捕兽夹放哪去了?”

崔若愚认定了张文投降蜀军。应该也在蜀军的大营里。

张文颇具深意地看着她:“姜维营里。”

“啊?”崔若愚急了,走上前去拉住张文的衣袖:“你去夹了姜维?”

“嗯。”张文瞅着崔若愚,意义不明地应了一声。

“你!”崔若愚忍不住惊叫起来,很快又放低了声量:“你也太大胆了。姜维的营帐那么多守卫,你还敢去谋算他。万一真的夹伤他,那……那你……那我们两人就得暴露啦。”

“你……”张文微微俯首,端详崔若愚的脸色。

崔若愚还是第一次看见张文有这样的小动作。

她被他探视的目光看的气短心虚,结结巴巴地说:“我怎么了?”

“在担心我吗?”张文笑着问。

崔若愚愣愣地说:“嗯。”

随即又反问:“难道不应该吗?”

张文浅浅地笑起来:“应该。”

他听到探子关于司马昭搜捕副将的情报,本来担心她会不会有意外。现在看她一切安好,心里也就放松了。

崔若愚见张文眉目淡然,神态自若,唇角微扬。“张文你好厉害。去姜维大营里下捕兽夹,还能全身而退。我觉得,你如果能带兵,一定比姜维还厉害!”

“哦?何以见得?”张文扬起眉毛,故作好奇地问。

崔若愚灿然一笑,“走!我带你去个好地方!比你说的小石屋还要好!咱们去那慢慢说。”

她拽起他的手腕,转身就要走。却感觉到他的迟疑。

她回头看,想起了什么,有些羞赧地放开他:“我都忘了先问一句。你……有事要做吗?”

在军中跟董大他们混迹,总有些忘记了自己的身份。但张文知道她是女子。她的动作似乎有些放肆了。

她局促地看着他。

张文拽起她的右手,隔着那层还没干的锦带。

他牵着她的手,搭在他的手腕上。冷静坚定却温柔地说:“带我去。”

从她出言叫住他开始。她就像难以抵抗的宿命一样。

或者,宿命是从她向他求救开始。宿命在惩罚他,因为他在战场上对她无情,却动心。

他慷慨的模样,逗得崔若愚开心地笑起来。“你这是荆轲还是高渐离的神情?”

张文浅笑。

她就不客气了,两手拽着他那只手腕,隔着厚厚的臂鞲,兴冲冲地穿过层层花枝,来到一个小湖旁。

豁然开朗。

这里的花树沿着湖畔生长,竟然都没有深入湖边。湖底也是那条小河里那一种小圆石。

这里是剑阁深处。连姜维都没来过。

崔若愚擦了一下额头的汗,回头说:“你看。这里好不好?”

“好。”张文看也不看那景色,只看着她欣慰又雀跃的笑脸。

崔若愚放开了张文,自己先坐到一块平整的大青石上。她簪好头发,拿出小册子,仔细翻阅起来。

张文自然而然地往她身边走几步。

坐在她身旁。

两股截然不同的气息,顿时互相纠缠缭绕起来。一股幽幽的花香,一股清新又凛冽的草木之气。

张文侧过脸,目光落在她的小册子上。

无意中瞥了一眼,看到数十个“他”字。

是司马师吧。他挪开目光看向她。她正低着头,全神贯注地看着小册子上的文字。

湖畔的阳光更猛烈,她背对着阳光,眉目如画。

他的指尖落在她身后,在青石上描摹她无邪的侧颜。

她眼中并非柔情蜜意。看来小册子上的“他”不是司马师。没得到她的允许,他不去看册子上的字。只从她眉眼中捕捉她的情绪。

她看得很入神。良久才擡起头,问张文:“你看。这个地方,我不明白。姜维为什么要让士兵去垦荒?更奇怪的是,为什么遣散了老兵,又让老兵在剑阁安置呢?”

张文这才知道,那小册子上的“他”,竟是姜维。

他定睛一看,果然处处记录着姜维在军中的部署和安排。

甚至还有注解。比如,杨长史的家奴运军资入剑阁,姜维派了两百士兵到镇上押解。若愚不仅记下来,还在一旁用小字注:姜维多次北伐,以少胜多,不知道背后有几个杨曦月?

张文哑然失笑。这么看不起姜维?

“怎么了?”崔若愚看张文脸色有异,以为自己写错了什么。“我是不是猜错了?张文,你比姜维还厉害,你也猜猜姜维做这些事,是为什么呀?”

“若愚怎么对这些留意起来?”张文问。

两人并肩而坐,之间的距离不过半肩。张文压低了声音和动静,若愚仍然明显地感受到他的气息。

她收敛摇动的心绪,认真地说:“姜维可是诸葛丞相的继承人。我难得来一趟,也没见过蜀锦,也没见到成都,也没吃到蜀菜,也没喝过蜀地的酒。那……好歹学点姜维的本事。”

“好。”张文罕见地流露出热烈。他指着若愚写的字:“剑阁能无坚不摧,在于天险,在于要塞,同样也在于人心。老兵作战能力下降,但足以垦田。如果在剑阁附近安家落户,与剑阁息息相连,就是剑阁的人心防线。”

“至于垦荒,是要降低对成都的辎重依赖。如果垦荒造田,成果斐然,不仅军中辎重可以自足,也会有更多人前来投靠。届时,剑阁的防线可往东西南北四方进展。更为牢靠。”张文仔细地解说着。

崔若愚听得入神。

“想不到姜维如此苦心孤诣。大魏兵精粮足,司马昭掌管朝廷,司马师四处征战从未担忧粮草之事。姜维是天水人,孤身来成都。丞相走后,他处境恐怕不容易。居然还能坚持这么久。”崔若愚轻声呢喃着。眼中是惊讶,还有一丝敬佩。

张文无声地看着她。

“唉。何苦来哉。不如从了杨曦月罢。有杨家做后盾,他也不用这么孤单。也免得这般奔波。说不定还要中我的奸计。”崔若愚合上了小册子,摇头叹息。

“什么奸计?有多奸?不妨说来听听。”张文没理会她关于杨曦月的想法。

崔若愚把小册子贴身装好,听张文又来逗她,气也不是,笑也不是,只能说:“我暂时还不够奸。张文,你是不是也住在大营里?我怎么从来没见到你?有时候,真的很想找你喝喝酒。难得在剑阁也有知根知底的故人。”

张文迅速垂下视线。“知根知底。”他重复了一遍。

“嗯。不管是副将的事,还是女儿身的事,你都知情。在你身边,什么事都能谈,感觉很自在。而且你懂的本事,真不比姜维少。他一举一动你都能看透。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呀!”崔若愚拍拍怀中的小册子,扬起小脸冲着明烈的阳光笑起来。

张文安静地看着她。

“总是你来找我。我如果想找你……问问题,我该怎么找你啊?”崔若愚终于问出了心底很想问的话。

张文不露痕迹地深呼吸一口气。转过脸,别具深意地说:“或许问姜维,答案更深妙?”

崔若愚扑哧笑起来。“张文你还挺会捉弄人。姜维怎么会跟我一个无名小卒解释军务?再说了,我要是真见到他,肯定得打起来。快说嘛,我能不能去找你?也省得你总碰见我在……做奇怪的事。”

声音越来越低。张文含笑不语,只看着她。是啊,在蜀地第一次看到她,中了药。第二次寻她,在跟老农吵嘴。第三次寻她,在暗算张旭。第四次寻她,在戏水……

眼见他眸子中盛满了笑意。

她急得站起来。俯视着仍坐在石板上的姜维。

她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端详他的面容。

崔若愚一时不慎,竟看这俊秀绝伦的面容看得入迷。

她半晌才回过神来,见那双凤眼也在深深地望着她。那双凤眼的眼尾处,有一个小黑点。

恐怕是穿过花林的时候,沾上了花粉或者残叶。

崔若愚神使鬼差地用袖子去擦那处小黑点。

轻轻柔柔地。没能把那黑点擦掉。崔若愚猛地醒觉,那是一颗小小的泪痣。

不知为何,她心中有些痛感。

她才意识到,这来去成谜的男子,总是默默无言,在一旁给她排忧解难。两人之间,发生了那般诡异的事情,她一而再再而三地麻烦他,他被拖入其中,也不曾对她提过任何要求和质疑。

她不说的,他也不再问。

哪怕在雍州时,他也是递给她止血药的人。

他却从来没有在她面前透露过任何艰辛。

可这世道,除了杨曦月那种无心无脑之人,哪个活生生的人能没有心酸苦楚?他怎能毫无苦痛,总在帮助她?

她想到一种可能。惊慌失措地,倏地缩回手。

张文下意识地抓住她要抽回的手,让她的手停留在他脸颊边。细细凝视着她的眸子。

她眼中为何有怜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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