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2/2)
“少给我下套!”马将军呵斥董大。“你们都给我机灵点!别整天跟个孩子一样惹祸!哪天我全把你们捆起来打一顿,才老实!”
崔若愚心里也担心姜维糊涂,会把她当人情,卖给杨曦月或者张旭。
她惴惴不安地问:“马将军……”
马将军冷着脸横了她一眼。
“马将军……大将军会怎么处置我啊?我真的没有违反军纪。”崔若愚着急了,跪着往前挪了几步,抓住马将军的衣服下摆:“可不能冤枉我啊!我、我发誓!大将军信什么神,我就对着什么神明发誓!我真的没有做!”
马将军冷笑着说:“神明?大将军只信丞相。”
崔若愚眼睛一亮:“诸葛亮……诸葛丞相是吗!我发誓我发誓。武侯在上,我如果违反了军纪,定叫我……”
一个卫士快步走出来,打断了发誓。他跟马将军说了几句。
马将军嫌弃地对崔若愚说:“行了。以后做事做人小心些。远离是非。行了,快起来吧!不要这么复杂。”
“不复杂不复杂。”崔若愚赶紧站起来,“我经常发誓,很简单。”
马将军举起手要揍这个不知死活的小兵。看到“他”俏生生的小脸蛋,唇红齿白,年纪尚轻,想到他们在剑阁吃苦守国,高高举起的巴掌,又放下了。
等马将军再次进入帐中。董大几人围上来:“若愚。别跟着杨曦月了。这次幸好是大将军爱兵如子,没有让张旭欺负你。以后张旭肯定还要报复你。”
“他如果要报复我,我就算不跟着杨曦月,他也同样要欺负我的。”崔若愚微微皱眉。
这张旭还真是棘手。昨夜的捕兽夹居然没有夹死他。
崔若愚想起蜀军军纪,又吓了一跳。幸好没夹死他。不然,她肯定要被识破。
这姜维定的什么军纪啊?人善被人欺,那被欺负了还不能打回去?什么叫禁止私斗私刑。崔若愚不满地想。
多亏了张文。
崔若愚想起张文,心头涌起奇怪的感觉。他就像迷雾一样,又像梦里的司马师一样,偶尔出现,陪在她身边让她依靠,可总会消失不见。
身边人声嘈杂。
孤独和惆怅短暂地出现,很快又被崔若愚扫开。
“若愚。别难过。有事就来寻我们。”董大捅捅她胳膊。
若愚突然变得消沉。他们都看在眼中。
她擡起头,露出明艳的笑容:“哈!刚刚在脑子里犯了军纪,狠狠地折磨了张旭!”
众人偷偷笑起来:“小声点。别又把马将军引来了。”
崔若愚连忙捂住了嘴。
帐内。马将军回报了情况。
张旭早就听见帐外唱的双簧,还有那小兵的狡辩。
他恨不得冲出去把这小兵挫骨扬灰!他这条腿,即便治好了,也无法恢复到从前。
昨夜算差一步,没能取他狗命,反被他伤了腿。张旭越是后悔,就越恨若愚。
“马将军。你的意思是,此事就此作罢?本主簿这条腿,白白丢在剑阁上?”张旭阴恻恻地说。
“你不要胡说八道。我只是据实回报。我们剑阁要的都是大汉的好儿郎,可不要什么人的腿。”马将军傲然回答。
张旭气得胸口要炸开。扶着他的那人能感觉到他身体都在发抖。
“本主簿拿自己一条腿来污蔑那小兵?哈?大将军,你们……我懂了,你们想赶我走!你们指使他来害我的!大将军!你居心何在!”
马将军见张旭要挑起大将军和杨家的矛盾。毫不客气地走上前去,扇了张旭两耳光。
“在军中对大将军口出狂言,已违反军纪。你不是军中人,不处斩。马上滚出剑阁!”
“我不走!大将军要赶走我,我是杨长史派来监军的!你们好大的胆子!”张旭脸肿了半边,本来还算端正的五官登时变得狰狞。
“监军?”马将军恶狠狠地看着杨曦月。“什么东西,就敢监军?”
她身上确实有监军的手令。虽然圣旨被大将军丢到火里烧了,手令还在她身上。
可此时此刻,她怕极了。根本不敢拿出来。
张旭见状,知道自己大势已去,他忍不住狂笑:“杨曦月,你这下作的□□!杨家迟早毁在你手里!哈哈!”
“你!”杨曦月何时受过这种侮辱,挣开了婢女的扶持,冷着脸吩咐家奴:“将他打断手脚,丢去山间喂狗!”
一直不出声的姜维看了杨曦月一眼。淡淡地说:“张主簿自然不会自残,栽赃军中小兵。”
姜维一开口,所有人都停下了行动。他人很温和,可身上的压迫感似乎与生俱来。
“张主簿受此重创,言语偏激,情有可原。身上也有功名,又是杨长史幕僚。发还成都,由长史发落。”姜维说完,视线缓缓扫过众人。“至于伤害张主簿的人,要一查到底。”
张旭这辈子没听过这样的人话。
他心中狂喜,只要查,就一定能查到那贱人身上!
孰料,姜维招来马将军:“马将军。方才一路走来,见到极多生面孔。好好查他们的来历。”
杨曦月和张旭都慌了神。
这批人是他们强征入营的,一来办宴,二来壮大杨曦月营中人口,也好办事。
为了不惊动姜维,张旭和杨曦月许诺了,等服役结束,下山时会给酬劳。
他们计划是,利用姜维和剑阁守军的名誉,先把这批人骗下山去。等他们发现被骗,真的闹起来要酬劳,早已进不了剑阁。
可如今姜维竟要彻查这批人。
如果发现了是他们以剑阁守军名义骗上山的,这罪名,恐怕连杨长史都不好说情。
张旭这才慌了。看向杨曦月。
杨曦月面无人色。
帐内发生了什么,每个在场的人都守口如瓶。
崔若愚等人只知道,那场宴会过后,张旭自称是喝醉跌入了农家的捕兽夹,醉意朦胧,以为是仇人小兵设的陷阱。
他回了成都。
杨曦月掏了一大笔钱,用作遣散那些强征服役山民的资费。随后闭门谢客足足一个月。
每天只有她贴身婢女给她送饭。
崔若愚百思不得其解。也暗中好奇起帐里那位大将军姜维。他——
怎么能说动杨曦月掏钱给那些山民的?张旭被鬼上身了吗居然说喝醉了误会?
有机会的话,在杀姜维之前,得好好学学他的本事。
崔若愚从此在身边备了一个小册子。专门记下姜维处事的手法。虽然她无法得知他到底说了什么,做了什么,但是她能记录他一举一动产生的效果。
比如她这件案子。张旭陷害小士兵,杨曦月冒名强制无偿征兵,而这件事的结果是张旭离开、杨曦月出钱。——姜维怎么做的,她无从知晓。但姜维确实做到了不让士兵任人践踏,不让山民任权贵玩弄。
她甚至还记下了其他士兵和她自己对这些事的看法。
有时候她也害怕,如果马将军和姜维查出捕兽夹确实是她放的,会不会斩了她?
但她信任张文,一定处理好那些捕兽夹了。她把自己的担忧和对张文的依赖也写进小册子里。
她的疑问太多。小册子很快就不够写了。
冬去春来。春日的脚步,终于跋山涉水,翻山越岭,来到了剑阁上。
军田里的青苗似乎在一夜之间,长得比人还高。
树木争先恐后地抽新条,不知名的小花开了一茬又一茬,抖擞的生机,不知疲倦,要轰轰烈烈地开满一春。
和剑阁的野趣不同,春意在洛阳城显得更华贵。
大将军司马昭刚退朝,就遇上政敌钟鹤。
钟鹤瞥了司马昭一眼:“大将军恐怕是还没找到大司空的印玺?”
司马昭没有言语。阴鸷的眼神从如深渊的眸子中透露出来。
兄长死后,他整理了遗物。发现不仅没有大将军大司空的印符,连司马家的信物都不复存在。
他派人把兄长生前住的营帐直接运回洛阳,仔细搜寻。
仍然不见印符和信物下落。反倒是有一封可疑的手劄。上面记录着兄长病情和忌口,还有一些莫名其妙的只言片语:生孩子,看落日。
这或许是陪在兄长身边的那女副将所写。
司马昭对女人并无太大期待。也没记清楚她的容貌。等看见手劄,怀疑印符在她手中,才派出人马前往战场附近搜捕。
可崔若愚早已凭空消失,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最可恶的是,这件事被钟鹤知道了。钟鹤广而告之,皇帝也趁机发难,让司马昭停下手中其他国事,先把至关重要的印符找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