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抱长终(一)(2/2)
“去哪儿?”夙情忍不住轻声问。
“嘘。”
凰愿脚尖一点,轻松地拉着夙情上了八角亭的顶上。
这上面不似普通屋檐,即便已经是个造得宽敞的亭子了,屋脊上也仍显得促狭。两个人挤在一起,还算稳当,只是膝盖顶着膝盖,身子贴在一起。
今天的天气格外地晴。
云气被蒸干净了,整幕苍穹只嵌着一瓣冷白的月,蝉鸣咽在高树之间,偶尔有三两声传来。
初秋的风还带着夏天的热意,但已不燥了。
不知是谁先动了心。
月光在他们相接的唇间泛出微凉的水色,挨着星子的碎影。
两人很快就分开了。
好像越活越回去了,凰愿心想。
她摸摸心口,心跳沉在胸口,砰一下,砰一下,闷在深处,好像要蹦到夙情身上去似的,撞得手指发麻。
丢脸,凰愿又想。
只不过是浅浅的亲吻,灵力已经止不住地跑了出来,散逸在周身,叫嚣着想要换取夙情的金色灵力。
丢脸,夙情也想。
情难自已的灵流涌向边上的人,他牵过凰愿的手,扣着纤白脖颈。磅礴的灵力自唇舌间交换,与银流交缠在一起,混成分不清彼此的光点。
好舒服。
“还要吗?”
凰愿好像听见了小金龙的轻笑,拂在耳边。她摇摇头,贴在夙情的颊边不去看他脸上的笑意,枕着硌人的锁骨哼哼。
呼出的气息浸着软红的醺醺果香。
“怎么了,不舒服?”夙情担心酒后吹风,易感风寒,于是摸了摸她的额头,好在并不烫。
也是。
凰愿的修为已经不在他之下了,怎么会轻易生病,自己是不是被酒气熏傻了脑子,尽担些无用的心。
“好像喝多了。”凰愿瓮声瓮气地说。
前额的软发摩挲在颈侧,夙情白皙的脸被温热的呼吸蒸腾出绯红。他想了想,默不作声地从怀里摸出凰愿的零食袋托在手心里递给她:“那少喝一点。”
“阿情。”凰愿把酒瓶子放在膝盖上,抓过一把花生米,一颗自己吃,一颗塞在夙情的嘴里。
椒盐的,可香了。
“嗯?”夙情低头。
“今天天真好。”凰愿说了一句毫无意义的话。
“嗯。”唇角隔着碎发抵在怀中人的额头上。
祈云山不下雪时,大多数的初秋都是这样的好天气,万里无云,天高气爽。
“阿情。”她又叫了一遍。
“嗯?”夙情垂眸瞧过去,见花生米的粉色种皮沾在她的嘴角,忍不住伸手轻轻拭去,“想说什么?”
凰愿在凑过来的掌心间落下一个吻,蹭了蹭,然后攥着那只手不放。她看起来像是醉了,尾音混着酒气拖出缠绵而粘稠的小勾子,勾得人要变得和她一样软绵绵的:“如果这一次真的回不来了……”
千年前的真相还差最后一个环扣,如果一切顺利她很快就会想起所有事情,但与此同时,也很有可能会就此葬身于极北封印,同她的兄姊一样,彻底长眠阵中。
“我陪着你。”夙情波澜不惊,似乎毫不在意这样的结局,又似乎是早有准备,“如果可以,我就在阵中陪着你,如果不行,那我就在怨鬼窟边搭个冰屋,也陪着你。”
总之不分开,再不放手。
难得一见的长句好似在表明心迹。
“不要,我可舍不得你日日住在那什么都没有的冰天雪地之中。”凰愿软软地倒回夙情的身上,窝在他的怀里擡头看劲窄的下颌,不着调地说,“不过,如果一起被镇在封印下倒是可以。我们就日日交颈缠绵,只作鸳鸯不羡仙,怎么样?” 她不怀好意地伸手摸摸凸出来的喉结,惹得敏感的咽喉上下滚动。
红润的唇瓣被酒液浸湿,明眸亮晶晶地望向自己。夙情盯着瞧了一会儿,没忍住又在那上面轻啄了一下。
软软的,让人心也跟着柔软。
“都行。”夙情知道她自己会继续说,并不催她,“不必瞻前顾后,想做什么去做便是了。”
我总在你身后的,他心说。
“云汀洲出现了。”凰愿叹了口气,朝着东方天际望去,看不见的往昔梦中乡映在她的眼底,“我感受到了云汀洲的灵力波动,如果没有猜错,如今它应该就浮在东海上。”
招魂不算完全失败。
虽然被中途打断的法术没有带回凰愿剩下的最后一片碎魂,却将她的灵力散向四海八荒,产生了意想不到的效果。
“云汀洲,是你长大的地方么?”夙情曾在《引凰集》中看到过关于云汀洲的描述,却从未踏足过。
那里是上古世外桃源,传闻洲上四季如春,万物有灵,是天下清气鼎盛之地,为所有修士朝圣所愿,但夙情却对凰愿的成长更感兴趣。
“我在那里呆了近千年,想去看看么?”酒瓶子口的挂绳套在凰愿的手上,被一下一下地晃着,里面的酒液剩的不多,撞得玉制的瓶子叮咣响。
“想的。”夙情老实点头。
“那就去一次。”凰愿指着天边,“最后一块碎片就在那里,是时候该走一趟了。或许在那里,我们会找到所有的答案,也可以终结现下的一切。”
“我同你一起。”夙情柔声回答。
“当然,”凰愿笑笑,揉了一把夙情的脸,“说好要做鬼鸳鸯的,当然要跟我一起去。到时候在阵下,便是日日神魂相贴,没有任何阻挡……”
“童言无忌,童言无忌。”夙情捂住她的嘴,轻声道,“坏的不灵好的灵。”
但他的脸瞬间红了。
抛却躯体,神魂直接贴在一起……是什么样的感受?
“……”迷信只是幌子,凰愿看出来了,柔软的唇蹭在捂着嘴的掌心,随着说话吐出热气,“不可以吗?”
“随……随你。”夙情结结巴巴的。
潮湿的月色漫长又粘稠,像是能蔓延出很远很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