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别长相忆(八)(2/2)
不愧是序珖,百年恩怨说得只剩下三四句话。
“孙阁主干的?伽舒阁未及中流砥柱,但也不算是无名的小门小派,他如此折腾所求为何?”陆醉月自己掌管一脉大派,明白其中牵涉,实难想象担掌门之责的人草菅人命,葬送整个门派。
“不应该,他的意图并不明显,我怀疑他背后另有其人。”夙情摇头,“他的遗骨前几日被发现死在肃州,说是自尽,怕是另有玄机。”
费力不说,也没有明确的既得利益,很难让人想通孙晔初为什么要这么做,更何况他不明不白地死了。
“嗯,有需要的话尽管开口。”陆醉月叹了口气,双手合十为伽舒阁的亡魂默哀半刻,“哎,可惜了。”
“没什么可惜的。”夙情漠然,“自作孽。”
“也是,只是后世弟子无辜。”陆醉月感慨道,“原是个不错的炼药门派,流传还不算长,所以总会有新奇的想法不受束缚。不似玄清传承千年,倒多是难说的掣肘,与他们交流时,可以产生碰撞。竟不知道他们还有这般不堪的丑事。”
“膈应。”夙情不为所动,“后世弟子在幽影中诞生,不算六界里的正经活物了,消散了是解脱。”
“无可厚非,但也难说是不人不鬼地活着好,还是干干净净死了好,都说好死不如赖活着嘛。”陆醉月从乾坤袋中把早些时候酿的钟情一瓶一瓶掏出来码在桌上,对于无可挽回的事情,也不再过多纠结,“序珖兄将来打算怎么办?”
夙情瞧着那排东西,只觉得舌根又泛上苦味,闻言略迷茫。
凰愿这几日有意无意地躲着他。
起初夙情以为她是后悔那一日冲动地答应了他,所以避而不见。
但那天,包括后来这些天,他通过龙珠与神识,细细感受过凰愿的心情,并不见厌恶或是懊悔,甚至没有半点负面情绪。
所以为什么呢?
虽然没有被讨厌让人心下稍宽,但夙情仍旧提心吊胆——
凰愿不愿意见自己,不管是想道歉,想解释,还是想心平气和地聊一聊,每每只要一开口,她就如兔子似地,净能找出些不着边际的借口开溜,机会是半点没有。
夙情不愿强迫于她,就只好内心烦忧,诚惶诚恐。
“患得患失。”陆大夫一针见血。
他浸淫医道多年,见过的人以万计数,早就练成了人精的基本功——
察言观色。
不开窍的好友看起来神色如常,但其中瞻前顾后如何能逃得过陆醉月的洞若观火。
明明心意相通的两个人,却又因为种种原因而徘徊试探,止步不前。
当局者迷,不过如此。
“不枉红尘走一遭,无愧于心也就罢了。”但不愧是夙情,即便迷茫也不会困住自己。他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击着桌面,反问道,“你呢,不想回去了?”
轮到陆醉月沉默了。
这一直是他难以启齿的秘密——
并非此间人,而是误打误撞自另一个世界而来的游魂。
夙情不是闭塞的人,初晓好友身世时,不觉得有多惊讶,亦欣喜于他某些奇思妙想。
陆醉月欣赏他平静接受,又见多识广,为人虽然冷漠,却是真正的心怀天下,对自己人十分仗义。且不论头一回见面时的鸡飞狗跳,一来一回,数次巧合后,两人倒变成了忘年知己。
“这不,也没有回去的方法不是么?”陆醉月抿了一口顺来的醉霜,状似不在意地说,“就暂时……不回去了吧。”
他的语气说不上是坚决,但也不怎么犹豫。
无牵无挂时,所思所想都是尽快回到自己的世界去,但如今有了羁绊,就变得于心不忍,但他并不讨厌这样的感觉。
“违心。”夙情哂笑。
不知是在笑谁看不穿。
“看破不说破的美德,序珖兄不知道吗?”陆醉月无所谓,耸耸肩无奈道。
“不知道。”夙情觑着好友,“可是那人,你又打算怎么办?”
那人指谁,陆醉月心知肚明。
“哎,我也不知道。”说到自己的弟子,陆族长简直头疼。一样是师徒,却是个远比序珖同他师尊更复杂的问题。
陆笺辰的身世可怜,多次被至亲之人背叛虐待让他彻底关闭内心,谁也不相信。陆醉月几番创造天时地利的机会,想让他走出固步自封的困境,却都是效果平平。
然而,许是因为雏鸟情节,陆笺辰对自己这个将他救出魔窟的人还算亲近,只是这亲近之中,是依赖还是倾慕,一时半会儿怕是难以分清。
“别把自己赔进去。”夙情轻笑。
“唔……嗯。”陆醉月也笑了笑,嘴边露出一个酒窝来,他扬了扬手中的酒瓶敬好友,“养小朋友哪有什么赔不赔。”
“知道了,别什么都自己扛着。”
“你也是。”
兄弟俩互不相劝,但是心照不宣,方才说出口的寥寥数语就已经是对对方的安慰与纾解,无需多言。酒瓶子遥遥一对,彼此仰头将最后一滴饮尽。
酒液穿愁肠。
即便喝了这么多,舌尖都已经没有知觉,还是能尝出其中剧烈的苦涩,夙情忽而觉得看开了一些。
即便前路扑朔迷离又如何,且走且看就是了。
今日已非昔年,他再不会眼睁睁看着凰愿离去而无能为力,就算仍旧无法拯救师尊,大不了散了千年修为、堵上性命,刀山火海也可作陪。
想明白了,夙情整个人也放松许多。
突然,一道蓝色的流星急速向夙情坠落而来,速度之快,拖曳出了几尺的长尾。
“怎么了?”陆醉月认出了白镜砚的灵力。
“二哥的消息。”夙情捏碎手中的光球,脸色沉凝,但对于陆醉月,他没什么需要隐瞒的,“二哥说孙晔初的体内残留着一股灵流,不包含任何五行元素。”
灵力不属于五行,那只有一种更可能。
“灵族?!”陆醉月震惊道,“这世上不是只剩下神女还……”
“是啊,”夙情也不理解,但越不了解,越容易担忧,“毫无征兆,怎么会多出一道来源不明的灵流。”
就在此刻,异变突生——
嘭!
夙情骤然捏碎了手里的酒瓶,面色一沉,几欲泛出百年不见的凶性来:“凰愿!”
同一时间,陆醉月忽然握紧了拳头,脸色凝重道:“不好。”
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