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雨(2/2)
昨晚打雷了,朦朦胧胧之间,他好像在梦里看到了杜仲,然后他把杜仲压在身下……
想到这儿,秦泊淮的脸腾的一下红了。虽然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做这样的梦,可这样真实的感觉却还是第一次。
秦泊淮懒懒地翻了个身,一伸手却碰到一片暖烘烘的肌肤。
他这是还在做梦吗?
不对,这真实的触感不像是在梦中。秦泊淮心里一惊,而后弹开双眼,猛地弹坐起来。
身旁的杜仲正睡得香甜,卷翘的睫毛微微颤动着。
秦泊淮脑海里响起“轰——”的一声,一座巨大的火山在他的大脑里爆发了。
他朝自己的大腿狠狠掐了一把,强烈的钝痛感提醒着他,眼前的一切不是梦。
睡在他旁边的竟然真是杜仲?头一天他不是还在A市吗?怎么突然就回了连江?还和自己躺在一张床上?
秦泊淮慌张不已,他掀开被子想要出去冷静冷静,却发现自己通体赤|裸。
身旁的杜仲也醒了,他伸手抓住了秦泊淮的手腕,有气无力地说:“早安,昨晚睡得好吗?”
秦泊淮重新钻回被子里,尴尬地答道:“挺好的。”
“别再躲我了。”杜仲无辜地看着秦泊淮。
秦泊淮眼看着杜仲点破了他的心事,不禁有些心虚,他把头偏向一侧,瓮声瓮气地说:“我没躲你。”
杜仲沉默了许久没说话,秦泊淮回头一看,他又重新闭上了眼,可握着秦泊淮的手却没有收回。
秦泊淮感觉被杜仲握住的地方滚烫无比,看着杜仲苍白的脸色和毫无血色的嘴唇,他心里升起一股担忧。
“杜仲,你不舒服吗?”秦泊淮用手背探了探杜仲的额头,烫得可怕。
杜仲在发烧。
“你好像在发烧。”秦泊淮的心瞬间揪了起来,他给杜仲掖好被子,准备起身拿手机叫救护车。
杜仲一翻身,把秦泊淮压在身下,闷闷地说:“我没病,你别走。”他的头有气无力地耷拉着,呼出的热气在秦泊淮脖间打转。
秦泊淮耐着性子哄杜仲道:“我不走,我就是拿手机叫个救护车,你得去医院,好吗?”
“你别走。”杜仲固执地重复着这句话。
“我不走,我跟你一起去。”秦泊淮费力在床头柜上摸到手机,拨通了120。
中年医生神色自若地交代着相关事宜:“胶囊早晚饭后两片,消炎药睡前涂,发烧的话就吃那个白色药片,一次半片。最近少吃油腻辛辣的食物,不要同房。”
秦泊淮尴尬地点头,医生平静的样子反而让他有些难为情。
杜仲不想住院,秦泊淮就带他回了家,久无人居的房子终于有了些生机。
秦泊淮把厨房里里外外打扫了一遍,在锅里煨上了白粥,又把昨晚上被两人弄脏的衣服和床单丢进洗衣机里,换上新床单后,秦泊淮才如释重负地瘫坐在沙发上。
“累了吧,喝杯水。”杜仲递了杯热水给秦泊淮。
“谢谢。”秦泊淮接过水杯,低下头去不敢直视杜仲。
杜仲紧挨着秦泊淮坐了下来,秦泊淮坐在沙发最左端,已经避无可避。
二人的腿紧贴着,杜仲正在发热,滚烫的温度透过单薄的运动裤传到了秦泊淮腿上,他勉强地往后挪了挪。
杜仲不给秦泊淮逃跑的机会,顺势往他身上一躺,将头枕在他大腿上。
“秦泊淮,我好痛。”杜仲可怜巴巴地看着秦泊淮。
秦泊淮一动不敢动,昨晚疯狂的回忆时不时在脑海中挑衅着,他的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干涩的嘴唇一开一合:“哪里痛?头痛吗?”
杜仲拉起秦泊淮的手往下,说:“这里痛。”
秦泊淮瞬时懂了,一片红霞占据了他的脸颊。
杜仲嘴角微微上扬,露出得逞的笑:“医生说睡前抹药,但我腰疼,手臂疼,全身都疼,你帮我抹吧。”
“嗯。”秦泊淮装作不经意瞥了一眼杜仲,杜仲正仰头看着他,额前的碎发有些挡眼睛。
秦泊淮颤抖着手替杜仲拨开了挡住眼睛的头发,说:“对不起。”
杜仲愣了一下,而后露出轻松的笑容,说:“我开玩笑的,不疼。”
“我不该故意躲你,不该赌气不理你,冷落你,不该气你,说只收喜欢的人送的花,不该别扭着装高冷。”秦泊淮一边说,一边轻轻抚摸着杜仲的后颈。他的声音有些颤抖,每说一句话便要停顿几秒,“上大学之后我明明可以重新联系你,但我不敢,我怕你怪我害你被迫退学,害你没能顺利考上A大。”
“大学毕业之后我明明也可以再找到你,但我还是不敢,我怕这么多年过去了,你早就把我忘了。我想过跳海自杀,但又不甘心就这样死了,我怕我死了,你真就把我忘得一干二净了。所以我逃跑了,去热带漂了五年,我以为时间可以冲淡一切,我以为这样我就能忘了你,可是你又出现了。那时候我才明白,原来我无论如何也没办法彻底忘记你。你看起来好耀眼,他们说你现在很厉害,是考古界冉冉升起的一颗新星,我更害怕了,这样的你怎么还会记得我。”
杜仲伸手轻轻地替秦泊淮擦去眼泪,可秦泊淮哭得更厉害了,泪水啪嗒啪嗒地落在杜仲的手臂上。
杜仲坐起身来,把秦泊淮拥入怀中,像从前无数次安慰他那样轻拍着他的后背,说:“那你呢?你还恨我吗?我以前的心思弯弯绕绕那么难猜,你还得惯着我,不累吗?后来我趁你回家过年偷偷离开,你还恨我吗?我这么久不出现,你还恨我吗?这么多年里你过得好吗?上大学之后有女孩子追你吗?在热带航海的时候害怕吗?你不是最怕蚊子吗?新课题研究为什么会选西南乡村呢?为什么不回我消息呢?”
“我怎么会真的恨你?”杜仲每说一句话,秦泊淮的心脏就抽痛一下。
杜仲反问道:“那我又怎么会恨你呢?能遇上你,是上天这辈子送我最好的礼物。”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秦泊淮伏在杜仲痛哭不已,他心里有一方坚硬如铁的角落崩塌了,深埋在瓦砾之下回忆四散开来,曾经的点点滴滴在他脑海中重现着。
秦泊淮好像看见两个十七八岁的少年一前一后在江边奔跑,两人无忧无虑地笑着,闹着,好像这世上没有任何纷扰能打扰他们。
他们终究回不去了,十七八岁的时光终究只是泡影。
可是,现在杜仲就在他身边,他们俩十指紧扣着,掌心的脉动时刻提醒着秦泊淮,这次一定要握紧他的手,再也不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