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2/2)
导购还要说什么,可秦泊淮已经丝毫没有耐心听她说下去了,转头朝另一个方向跑去。
那是通往涪江的路。
风声在耳边猖獗地咆哮着,难以名状的情绪从秦泊淮的胸腔里喷射而出,将四周的空气染成了沉重的灰蓝色。
碎石子将脚底硌得生疼,江边堆积的大颗砾石如同迟钝的凶器,划过秦泊淮的脚掌。
没有,没有,江岸边空无一人。
涪江依旧自西向东奔流着,苍茫的雾气笼罩在上空,空气似乎全然凝滞不动。
“杜仲——你到底在哪儿——”秦泊淮心中压抑的情绪化作一声声怒吼,宽阔的江面凭空生出一道壁障,他的喊声无论如何也传不到对面。
“杜仲——你在哪儿啊——”
“为什么,为什么非要这样……”秦泊淮脱力地瘫坐在地上,用拳头狠命捶打着地面。
“秦泊淮?你听见我说什么了没?”
班主任轻轻敲了敲讲桌,可秦泊淮依旧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后桌的男生轻轻戳了戳秦泊淮的后背,说:“秦泊淮,班主任跟你说话呢。”
“嗯?”秦泊淮这才回过神来,见班主任一脸阴沉地看着他。
“你听了我说什么了没有?”班主任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
秦泊淮老老实实地摇头:“麻烦老师再说一遍。”
班主任没好气地说:“我刚刚说,明天你把杜仲的桌子挪到教室后面去,不要放在这边碍事。”
秦泊淮不说话,握笔的手指收紧了几分。
“听见了没,秦泊淮?”
“咔哒。”中性笔外壳瞬间断成两半,一截落到桌面上,被弹落到地上,发出清脆一声响。
“我不搬,你找别人搬。”秦泊淮冷冰冰地说。
班主任颇为恼火地揉了揉眉心,然后指着江逾白说:“你明天把你后面的桌子搬到教室后面去。”
江逾白满不在乎地说:“就放这儿呗,又没碍谁的事。”
“你们到底还听不听我的话?这个班到底是我说了算还是你们说了算?我就说一句,你们这么多意见?”班主任的怒气值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飙升到了顶峰。
秦泊淮和江逾白都不说话,一脸冷漠地看着气急败坏的班主任,压根儿没把他放眼里,只当他是一个跳梁小丑。
下课铃响,可班主任丝毫没有要放学的意思,絮絮叨叨说了一通长篇大论,从秦泊淮说到江逾白,批评到班长平时纪律散漫,没做好带头示范作用。
甚至还把沈情早恋、宿舍矛盾这样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拉出来大肆公开评论了一番。
总之,一通教育下来,教室里的人几乎无一幸免。
众学生的脸色都不太好看,后排的议论声纷起,都在表达着对班主任的不满。
半小时后,班主任终于肯他们走了。
“有病吧,谁要听他发疯啊?”
“是啊,本来复习时间就很紧张,他还老讲废话,烦死了。”
“我真感觉我精神病快要发作了,被他逼的。”
几个女生从一边讨论着一边往教室前门走,路过秦泊淮的时候三人心照不宣地朝对方使了个眼色。
高三枯燥无味的日子里难得有一点新变,几乎人人都在猜测议论杜仲转学的原因。
更有几个女生恨不得直接上前来问秦泊淮。
但她们不敢。
现在的秦泊淮不像以前那样浑身散发着温暖的气息,相反,现在每个靠近他的人都感觉有些拘谨和不自在。
秦泊淮拿了本数学题册塞进挎包里,大步流星地出了教室。
还没出教室,一个熟悉的身影往教室门口一横,挡住了秦泊淮的去路。
“下课了,准备回宿舍?”秦玉殷切地问。
秦泊淮没理他,擦着秦玉的肩膀出了教室,重重地撞了他一下。
“秦泊淮,你站住。”
秦泊淮没理会秦玉,自顾自地继续往前走。
“你为什么就是不肯好好看我一眼呢?”秦玉快步追上了秦泊淮。
秦泊淮依旧默不作声,加快了步伐。
“所以就算是杜仲不在你身边了,你也不会多看我一眼是吗?”秦玉的声音逐渐变得冷沉。
“杜仲”这两个字让秦泊淮脚步一顿,他回过头来,皱着眉头看着秦玉:“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秦玉越过秦泊淮,径直往楼下走去。
“说清楚。”秦泊淮一把拉住秦玉的小臂。
秦玉猛地甩开秦泊淮的手,一字一句地说:“你还不明白吗?一直装糊涂很有意思吗?看着我像条哈巴狗一样跟在你身后摇尾巴很好玩吗?”
“我不懂你什么意思,我只想知道杜仲为什么要这样……”
“是,你只关心杜仲,所以就可以全然不顾我对你这么多年的感情。秦泊淮,我喜欢了你十年,整整十年。”
秦泊淮压抑的内心终于翻起一丝震惊,眼前这个一直和他处处作对的人,竟然说喜欢了他十年?
“为什么?我们不过才认识几个月而已,怎么会……”秦泊淮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是,秦少爷同情心泛滥,当然不会记得自己随手寄出去的一张明信片。”
说完,秦玉头也不回地走了。
明信片?是在首都聚餐时候说的那张背面印着《玫瑰花和甜豌豆》的明信片吗?
秦泊淮哑口无言,之前说不通的问题突然有了合理的解释。
难怪秦玉老是关心他和杜仲的恋爱问题,难怪秦玉处处和杜仲不对付,原来秦玉喜欢的竟然是秦泊淮。
更令秦泊淮意外的是,他童年时候寄出去的明信片,竟然让另一个少年惦记了这么多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