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家(2/2)
秦泊淮一想也是,毕竟刚过新年,许多商贩都还在歇业休息,杜桢他们自然也还不急着营业。
于是秦泊淮转身走进了楼道。
可还没等他迈上楼梯,楼道里突然传来一阵沉重拖沓的脚步声。
这脚步声不像是杜仲的。
秦泊淮仰头望去,下一秒江逾白趿着拖鞋,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卷发出现在他的视线中。
见到秦泊淮,江逾白先是愣了两秒,随后不可置信地揉了揉眼睛,喊道:“秦哥,你回来了!”
“是啊,一天不见,甚是想念。”秦泊淮三步并作两步爬上楼梯,拍了拍江逾白单薄的肩膀,“我先上楼了,桢姐他们在楼上吧?”
说着,秦泊淮顺势往楼上走去。
江逾白迅速伸出手,一把扣住了秦泊淮的手腕。
“秦哥,你先别上去。”江逾白始终低垂着头,说话时的声音有些颤抖。
秦泊淮有些不明所以,以为江逾白有事儿要跟他说,于是解释道:“待会儿说,我先上去跟桢姐他们打个招呼。”
江逾白却紧紧攥着秦泊淮的手腕不肯放,抓得秦泊淮生疼。
“你先放开我,我先听你说。”秦泊淮无奈地妥协道。
江逾白却不肯撒手,反而拉得更紧了,只说:“你听我说,你先别上去。”
“怎么了?你寒假作业写不完了?还是被江老师批评了?”秦泊淮意识到江逾白的情绪真的有些不对劲。
江逾白终于肯擡起头,秦泊淮和他对视的那一秒,看见了他眼眶下的一团乌黑,还有眼里的点点泪花。
江逾白的嘴唇颤抖着,一开一合,把一个个沉重的字吐了出来。
他说的每一个字,秦泊淮都能听明白,可把这些字合在一起,连成一句句话,秦泊淮又突然不懂了。
秦泊淮的表情由轻松转为凝固,最后转为惊慌失措,难以置信。
他像是刹那间失去了感知能力,脑中传来一阵尖锐的嗡鸣,崩溃的爆鸣声掩过了江逾白的声音,盖过了一切动静。
脑海中有根弦绷紧了,随后骤然断裂,“嗡——”
余音久久回荡,震得秦泊淮脑袋发木。
泪水不听使唤,夺眶而出。
秦泊淮甩开手里的东西,发了疯似的冲向二楼,踹开虚掩的门。
“杜仲!杜仲!你出来啊!”木门重重地砸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江逾白说,杜林的债主已经好几次找上门来了,大家早就知道杜林在外欠下巨额债务的事,包括杜仲。
“桢姐!方菊奶奶!你们在哪儿!”秦泊淮在屋里四处寻找,像一头不知方向的困兽。
江逾白也说,那伙人手段残忍,态度恶劣,是群危险分子。
为了躲债,也为了不拖累秦泊淮,杜桢一家人决定搬家。
“杜仲!你说句话啊!你在和我玩捉迷藏吗?!”秦泊淮粗暴地拉开一扇扇衣柜门,又粗暴地摔上一扇扇门。
江逾白还说,有一位秦总承诺,如果杜桢一家人搬走,会出面摆平杜林的债务。
秦总。这两个字如同棒槌落下一般,给了秦泊淮重重一击。
“杜仲……你到底在哪儿……”秦泊淮累得满头大汗,瘫坐在地上。
眼泪如流水一般淌过脸颊,他呼出的每一口热气都变成了白雾,混进沉重的空气里。
江逾白跪在秦泊淮面前,不停扇自己耳光:“对不起!秦哥!都怪我!我不应该瞒着你的!”
秦泊淮再也忍不住,趴在地上嚎啕大哭,他用力捂住双耳,把脸伏在地上,试图切断和这世界的所有关联。
“为什么啊——杜仲!桢姐——方菊奶奶——”
秦泊淮的思绪破碎又凌乱,他大哭着,不知该怎么办。
债主,秦总,搬家这三个词如同魔咒一般,在他耳边循环播放。
为什么,为什么花店的四个人从来没告诉过秦泊淮,有债主找上门来过。
为什么,这事儿连秦兰若都知道了。
又是为什么,秦兰若非要这样利诱,逼走杜仲一家人。
“对不起,秦哥,真的对不起……”清脆的耳光声接连不断。
有人不合时宜的做了一回普罗米修斯,偷走了零下五十度雪地里秦泊淮捂着的唯一一点火。
不会的,杜仲不会就这样丢下他一走了之的。
秦泊淮发了疯似的往楼下跑,他不信杜仲会这么狠心,一句话不说就离开他。杜仲一定是躲起来了,一定正等着秦泊淮找他。
交通街原本慢悠悠的节奏仿佛停滞了,在街上行走的人都被按下了缓速键。秦泊淮拼命甩动着双腿,却始终逃不出这片令人窒息的街区。
“秦泊淮?”
秦泊淮听见有人在叫他,可眼前发白,看不清来人是谁。
“你怎么了?”那人问。
“是……是你吗?杜仲……”秦泊淮试探地问道。
“嗯?是我,你怎么在哭?”那人向秦泊淮张开了双臂。
秦泊淮心里的委屈顿时如泄了闸的洪水,奔涌而出,把他干涸的心田淹没了。
他也张开双臂,向那人的怀抱扑去,想要索求一份温暖。
可当他身体前倾,毫无顾忌地倒下去时,那人却如同泡影一般,转瞬即逝。
秦泊淮扑了个空,重重摔在地上。
好疼,秦泊淮心想,好疼,哪里都疼,头疼,心疼,眼睛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