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命(2/2)
六岁的时候,秦泊淮失去了父亲,也失去了一份爱。
老李头说对了。
可是,十九岁的他好像什么也没失去,反而得到了很多从前梦寐以求的东西。
他在十九岁即将来临的时刻来到了连江市,在这里认识了杜仲,认识了杜桢,认识了方菊奶奶,认识了江逾白,吴七七,江舟。
他前十几年缺失的爱,在他十九岁的时候才又重回到他身边。
算命有什么意义呢?秦泊淮此刻突然明白了。
信他所爱,爱他所信。
求神祷灵不过是绝望的人走投无路时唯一的精神寄托罢了。
现在的秦泊淮用不着把信念寄托在虚无缥缈的精神信仰之上,因为最值得他信仰的人就在身边。
秦泊淮微微一笑,对老李头致以歉意:“李爷爷,我觉得你不需要再继续给我算了,我心里有数了。”
老李头爽快地收了笔,末了补充道:“你成绩应该也挺好的吧,而且应该是靠笔杆子吃饭的。”
秦泊淮觉得老李头算得很有趣,笑着说:“承您吉言。”
一旁的孟让也结束了,他凑过来看了眼老李头写的东西,诧异道:“还能这么解?”
老李头得意地拍了拍胸脯,说道:“师弟,这就是你不懂了,还得跟师哥好好学学。”
“行,今天来得值,算是学到了。”孟让一手撑着下巴,懒洋洋地靠在桌上。
秦泊淮的目光不经意间和孟让的视线对上了,孟让的眼神里带着一丝若有所思的笑意。
秦泊淮心想,算命先生能算到别人心里在想什么吗?
临走之前,孟让叫住了杜仲。
“木头,要我给你算一卦吗?”孟让朝杜仲眨了眨眼。
杜仲摇摇头说:“不用了。”
“我不收你钱。”孟让补充道。
“真的不用了。”杜仲耐着性子拒绝道。
老李头轻轻地拍了一下孟让的背,责备道:“你就别再逗他了,我都跟他认识这么多年了,每次都说要帮他算一卦,他哪肯算?”
孟让无奈地耸耸肩,只好作罢,转头便去祸害小豆子。
“小豆子,把你的饼干给爷爷吃一口。”
尽管老李头坚持不收钱,但秦泊淮还是执意塞给了他。
老李头算一卦六十六块钱,六六大顺。
走出大门之后,秦泊淮回头看了一眼。
老李头去后屋帮老伴儿做饭了,偌大的院子里只剩孟让和小豆子。
小豆子骑在孟让脖子上撒欢儿,孟让温柔地笑着,任由小豆子闹着他。
寒冬在此刻凝结成了晶状体,伸手一抓便能触碰到一片冰凉,捏碎那朵雪花,手心上会留下一片亮闪。
秦泊淮和杜仲沿着街边缓缓行走。
到了正午,太阳总算肯不吝惜洒下一片暖意了,阳光铺满了凤凰街,从街头到街尾一派暖融。
秦泊淮牵起杜仲的手揣进自己的兜里,想把他捂热一些。
走了几步,杜仲问:“刚刚老李头给你算出什么了?”
秦泊淮笑道:“你自己刚刚不也说了吗?天机不可泄露,你怎么能随意窥探别人的命数呢?”
杜仲瘪了瘪嘴,没好气地说:“原来在你心里,你是别人啊?我懂了。”说着,杜仲把手从秦泊淮兜里抽了出来,快步往前走了。
秦泊淮追了上去,重新拉住杜仲的手:“你又懂什么了?瞎想什么呢?”
“没什么。”
“你为什么不愿意算?万一算出来很好呢?求个心理安慰也是好的。”秦泊淮问。
杜仲摇摇头说:“那万一算出来不好呢?”
秦泊淮顿了一下,他潜意识觉得算命先生都会避重就轻,隐瞒坏的,只说好的。
杜仲接着说:“老李头这人很实诚的,是就是,不是就不是,不会颠倒黑白。”
秦泊淮满不在乎地说:“如果算出来不好的话,不信不就好了?你想啊,世界上就算有鬼神,可人力又凭什么能通天呢?”
杜仲皱着眉头思索了片刻,说道:“窥探天机的人都会损失些什么的,你看老李头就知道了。”
“老李头?他损失了什么?”秦泊淮细细回想了一下,老李头四肢健全,心态平和,看起来没什么异常。
杜仲摇摇头说:“没什么,我随口一说。”
“你这人真是,说话说一半,很可恶啊。”秦泊淮轻轻捏了捏杜仲的手掌。
杜仲笑了笑,说道:“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说话也一样。”
“也是,反正跟我没关系。”
“你还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吗?”杜仲很认真地看着秦泊淮。
杜仲突然这么一问,秦泊淮一时之间还真想不出来,他倒是有些纳闷儿:“你居然还记得我之前说想算命,其实我也就是随口一说。”
“你随口一说,我可不是随心一听。”杜仲说。
杜仲执意要带秦泊淮去他想去的地方,秦泊淮绞尽脑汁,最后决定去一趟市区。
下学期开学,离高考就只剩三个月零几天了,秦泊淮打算带杜仲去挑一些合适的资料书。
市区的书店有五层,秦泊淮询问了服务台的工作人员,随后带着杜仲径直往三楼去了。